第26章 皇帝的年終總賬十二月。長安禁軍大營。
風從渭河上刮過來。刀子似的。
營門口站著三排人。
不是列隊——是領銀子。木箱子掀了蓋，裡頭碼著銅錢。一貫一貫的，用麻繩串好。每串十貫。沉。拿手掂一下，胳膊往下墜。
四十齣頭的漢子排在第二排中間。
臉被風吹糙了。顴骨上兩坨紅——不是凍的，是河北口外人常年被風磨出來的印記。在禁軍蹲了十五年。從安北都護府調來的那年才二十八。現在四十三。頭髮還沒白，但兩鬢已經花白了。
他把銀子接過來。
十貫。拿布包了。掂了掂。
旁邊有人吆喝——"走，喝酒去！"
他搖了搖頭。
把布包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涼。但一會兒就捂熱了。
牽了匹馬。不是好馬——營門口老兵們合夥買的，二兩銀子一匹。騸過的。老實。
翻身上馬。往東。
紫宸殿。爐火燒得正旺。
李再盛坐在案後。案上攤著一本賬冊。封皮是青灰色的，邊角磨得發毛。他翻了一頁。紙頁沙沙響。
梁守謙站在三步外。
手裡還捧著三本。摞在一起，最上麵那本的封麵印著"禦供坊"三個字。
李再盛沒擡頭。
"煤球。"
梁守謙翻開第一本。"長安、洛陽兩城——十二月售石炭二百四十萬斤。入賬兩千四百貫。扣除礦工工錢、漕運腳力、鋪麵租金——"
"多少。"
"凈利六百二十貫。"
李再盛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咚。
"兩城一百二十萬人，一個月燒了兩百四十萬斤。"
他頓了頓。
"人均一天不到一兩。"
梁守謙沒接話。
"明年滲透率——"李再盛自己改了詞，"明年用煤球的人，還能多三成。礦上現在養了多少人？"
"三個礦坑，採石炭的、篩礦的、運船的——加起來一千二百人。多半是流民。"
李再盛沒說話。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一千二百人。背後是兩千多張嘴。不用在長安街頭討飯了。
"藥局。"
"四坊惠民藥局——共看診三千一百二十人。藥材成本八百貫。虧損三百貫。"
李再盛擡頭。
梁守謙沒躲。"陛下說過——藥局不圖盈利。虧損從內帑補。"
李再盛收回視線。又翻了一頁。
"香皂。"
"禦供坊兩月——香皂一千二百塊。琉璃鏡四百麵。凈利——"
梁守謙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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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貫。"
李再盛的手指停了。
"曲轅犁。"
"關內三州推廣。共造犁一千七百架。內帑補貼八百貫。"
"縣學。"
"長安四所掛牌。韓愈遞了摺子——明年想擴。"
李再盛合上賬本。
封麵啪地一聲。爐火跳了一下。
河北。滄州地界。
天快黑了。
雪從早上開始下。不大。細碎的，落在地上就化。路兩旁的麥茬地裡積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風一吹，露出一截截枯茬。
老兵騎著馬。嘴裡哈出一團白氣。
村口。
老槐樹還在。
他勒住馬。馬蹄子在凍土上刨了兩下。
樹杈上掛著一截麻繩——以前是鞦韆。麻繩已經爛了半截，被雪水浸得發黑。他看了兩眼。又看了兩眼。
槐樹後麵。一溜土牆。矮。牆頭塌了半截。
煙囪在冒煙。
灰白色的。慢悠悠往上爬，被風一扯就散了。
他下了馬。
紫宸殿。李再盛站起來。
走到炭盆邊上。爐火映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他伸手烤了一下——手指頭是涼的。剛才翻賬本翻的。
"八十萬貫。"
聲音不大。
梁守謙擡頭。
"年初內帑——"李再盛看著爐火。"三十萬貫。"
他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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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十八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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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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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燒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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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開推戶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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