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水泥奏摺紫宸殿。
早朝散了。
白居易在殿外候著。摺子捲成筒，攥得緊。青袍洗得發白，領口線頭鬆了。
梁守謙從殿裡出來。
"白大人。陛下召你進去。"
白居易邁步。靴底踩青磚，沒聲音。
進殿。跪拜。
李再盛坐在案後。案上攤著關中水渠圖——還是那張。紙麵上摺痕密得像蛛網。
"起來。"
白居易站起來。雙手遞上摺子。
"臣請以水泥修渠。"
李再盛翻開。裡麵畫滿了內容。
十七段淤塞。六處塌堤。三座分水閘。
每段塌堤旁邊兩條線。夯土的畫了叉——歪歪扭扭，炭條畫的。水泥的用墨重描，描了三遍。
數字列得清清楚楚。
涇陽段——淤死。需清淤三百二十步。渠底鋪水泥碎石，三分厚。
三原段——塌堤六處。最大一處塌三丈寬。拆舊重修水泥堤。用料：水泥5方，石料三百方。
分水閘——木閘朽爛，鐵箍銹斷。換石料水泥砌。
每段旁邊寫著人工——多少人、多少天。算到了日。
李再盛的手指在紙上移動。從涇陽到三原。
停在三原那段三丈寬的塌堤數字上。
"你走了多少？"
"從涇陽到三原。不到全程的十分之一。"
"一天。涇陽到三原。步行走完的。"
李再盛的視線往下移。落在他腳上。
左腳鞋尖破了——皮子磨穿，露出裡麵灰白的襪布。昨天踩了一路渠泥，襪布上還留著乾涸的泥印子。
把摺子攤平，手指點在涇陽段。
"說。從這開始。"
"涇陽淤段最死。"白居易往前挪了一步，手指按在圖上，"渠底比田麵還低一尺——水根本進不來。"
"怎麼清？"
"先用攔河堰截流。把渠水排幹。清掉淤泥——三百二十步，清到見原來的渠底石闆。然後鋪一層碎石，碎石上麵再抹水泥。三分厚。"
"涇河的泥太黏。清一層，下一場雨又淤一層。鋪了水泥渠底——不再淤。"
李再盛點頭。
白居易的手指移向三原。指尖在圖上戳了一下。
"三原這段——堤基掏空了。不是淤，是破。"
"破到什麼程度？"
"夯土泡了雨水，底下空了。最大一處塌三丈寬。旁邊就是麥田。"
"再來一場暴雨——整段全垮。水灌進田裡。麥子全淹。"
"怎麼修？"
"拆。舊堤拆到底。從底基打起。水泥碎石混築——堤身外麵再抹一層純水泥。下雨也不滲。"
李再盛看著那張圖。三原段舊堤的那道叉——炭條畫的，用力太大，紙差點捅破。
"分水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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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木頭閘爛了。鐵箍銹斷了。分水口堵了一半——泥沙、枯枝、樹根攪在一起。全清掉。換石料水泥砌。"
白居易停了一瞬。
"估計能用幾十年。"
李再盛靠在椅背上。
殿裡安靜了幾息。銅爐裡的炭火啪地響了一聲。
"準了。"
白居易的肩膀鬆了下來。
李再盛拿起筆。蘸墨。在摺子上批了一行字——
"撥水泥二百袋。石料由工部就近採運。人工由水部調配。年內修完涇陽至三原段。"
筆擱下。
"錢從內帑出。"
白居易的嘴唇動了一下。
內帑——皇帝自己的錢。不走戶部。
"陛下——"
"你畫了十七段淤。"李再盛把摺子推回來，"朕這次隻批涇陽到三原這一小段。先修最急的。修完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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