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五日圍城,半日攻城圍城第一天。北門。
潰兵回城的第二天,天剛亮。北門城門洞裡堵了上百號人——不是當兵的,是老百姓。推車的、背包袱的、抱著孩子的。隊伍從城門洞一直排到十字街。
守城兵橫著長槍堵在門口。槍尖在晨光裡反著光。
"大帥有令——城門不開——"
人群裡有人喊。
"西門開著——西門外沒人——你讓我們走西門——"
守兵不動。
一個老漢擠到最前麵。頭髮白了,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他指著守兵的鼻子,手指在風裡抖。
"我兒子——前哨營的。"他拿拐杖指著守兵,"你看在都是當兵的份上,讓我老頭子過去吧"
"誰敢開門——"校尉到了。
人群裡有人拉老漢。老漢甩開。
校尉站在守兵後麵,腰刀抽了一半。晨曦從城門縫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娃娃臉,下巴上絨毛還沒硬。新兵。手在刀柄上停了半天。
老漢沒看他。
"我不走。"老漢扶著牆根蹲下去。"就在這兒等。"
他蹲在城門洞裡,拐杖橫在膝蓋上。城門縫裡漏進來的光落在他腳邊。
校尉握著刀柄,最終刀沒拔出來。
圍城第二天。西市。
米鋪開門不到半個時辰就關了。
夥計出來掛木牌——不是"今日售罄",是"無米可售"。隊伍沿著街排出去三十多步,排到了隔壁賣布的鋪子門口。夥計搖頭。隊伍沒散。還在等著放出來一點米好下鍋煮飯。
隔壁巷子裡。賣米的黑市開張了。一個穿長衫的蹲在牆角,袖子裡露出米袋子一角。
"鬥米一千二。"
"前天還八百——"
"愛要不要。"
買米的人咬了咬牙。掏錢。
城頭上。兩個守兵靠著垛口。一個老的,一個小的。
老的在磨刀。磨石來回刮,嗤——嗤——刀刃上濺起細碎的火星。小的蹲在旁邊,看著城外。城外營寨成一條線,從東門繞到北門,從北門繞到南門。
"三麵都是人。"小的說。
老的沒擡頭。繼續磨。
"你說——西門為什麼不留人?"
"故意的。"老的把刀翻了個麵。"讓你跑。跑了就不想回來了。"
小的沉默了一會兒。
"前天跑回來那些人——前哨營的——你見了嗎?"
老的停下磨刀的手。擡頭看了他一眼。
"少打聽。"
又低頭。繼續磨。但動作慢了。磨石在刀刃上隻颳了半下,停在那裡。
城下。十字街口。
販布的商人蹲在米鋪門口的台階上。不良人細作。鋪子關了門,門口還蹲著十幾號人在等——守著那塊"無米可售"的木牌,不肯走,指望夥計開門放出來點糧食。
細作往旁邊挪了挪,湊近一個老婦。
"嬸子——聽說城外禁軍在西邊擺粥棚了。乾糧管夠。肉湯隨便喝。"
老婦側過頭。
"真的?"
"我隔壁那個——就是昨兒從西門出去的。今早託人帶了話回來。"細作把聲音壓得很低,剛好夠周圍幾個人聽見。"說禁軍那邊一天三頓。比城裡吃得好。"
旁邊一個中年人湊過來。"不怕抓?"
"西門守兵現在不攔老百姓了。校尉親口說的——列隊站好,不準推。"
中年人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往西門方向走去。
圍城第三天。節度使府。夜。
書房裡的蠟燭點了很久。
鄭幕僚站在案前。臉色很差,像一張蠟紙糊在顴骨上。
"大帥。西市關了八家鋪子。米價翻了三倍。鹽——有價無市。"
頓了頓。
"昨天有人在黑市買了鹽——拿回家一看,摻了一半的石膏。打了一架。那人被打斷了三根肋骨。他家婆娘在米鋪門口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讓人擡回去了。"
吳元濟坐在案後。手按在城防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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