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親來信洛水往南，越過四夷館，再經過一片歪歪斜斜的棚戶區——那裡的房子大多是用木闆和茅草勉強搭起來的，屋簷低得幾乎要碰到頭頂，雞犬之聲相聞，泥路上坑坑窪窪地積著昨夜的雨水。
眼前便豁然開朗，出現了大片農田。
大大小小的莊園布置在農田中間。
有的豎起了寬廣的籬笆，有的豪宅比洛陽城中還大，有的宅院修得頗氣派，青磚到頂，門楣上雕著簡單的鳥獸紋樣，院牆比尋常人家的屋簷還高出半截。也有幾處別出心裁的，引了一道曲水繞過堂前，種滿了名貴木材。
可這種景色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按理，這裡是耕地。
可宗親貴戚們又不用自己種田，哪裡會在乎這些呢？且聖人道理也隻是聽聽，他們並不做。
當然也有半數莊園遵守了朝廷對宅田麵積的要求。
莊園經濟大抵如此，權貴們依靠權勢庇佑僮僕、部曲，占田數千。
待到戰時，權貴們又依賴部曲參與戰場，獲得戰利品和政治參與權，完成閉環。
隻是……這裡本該是公田來著。
北魏實行的均田製，會按照情況給人授田，等到年老病死，再回收部分田產繼續下一個輪迴。
理想狀況下，聽上去很優秀，甚至是有“超前”的錯覺。
可實際運行並不是那麼回事，首先就是人口暴漲，公田自然而然會不夠，其次貴族們總有辦法侵佔公田。
且賦稅，徭役和兵役依舊不能豁免。
即使稅賦很低，可徭役依舊是壓在自耕農身上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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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種種風險，不少人不願意當自耕農；上述情況超過一定限度，甚至會放棄自耕農身份跑去當佃戶，尋求大地主豪強的庇護。
幾人過了好幾處莊園才來到了劃撥給他們的土地這裡。
楊征南四處望了望，一些籬笆已經是挨著自家地了。
想來自己憑空得了這些地，怕是斷了他的擴張慾望，使得他即便再擴張也是東一塊西一塊，難免會心生不滿。
趁著授田小吏還在，先了解下這近鄰來路。
“那是哪家大戶？”
授田小吏循著視線看去。
“那主子名叫田五，聽名字大人您也知道不是什麼世家大族，據說是摔跤厲害，得了河間王的一點賞。”
河間王元琛？
河間王元琛等人與高陽王鬥富的那個河間王？
楊征南隻覺得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不少。
僮僕數千人，金銀器物數不勝數。
更是有過“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的誇張言論。
屬於是20對幾千，優勢在我了。
楊征南正思索著時，小吏又開口了：“楊將軍，那田五行事乖張，是多往您這邊佔了幾畝，在下也實在無能為力，隻能是幫您往外多佔幾畝了。”
感情他占我的，解決辦法就是我去佔大池子？那普通百姓不就是硬吃虧了？
“隻是一摔跤奴才，至於畏懼乎？”
小吏聽了也不惱，略微嘆了口氣。
“在下原來也是這麼想的，隻是與我同期的前任，已經是沒了官差，在家種地了。若不是宗族繁盛，生死都難料。”
得，楊征南算是聽懂了，這種小事甚至都不用河間王出手。
沒個幾時，土地就已經丈量好了。
小吏走後，楊穿走上前來：“將軍，隻怕是惡鄰，還是多招些人手來。”
楊征南點了點頭。
河間王他倒是不怕，畢竟自己身處朝廷核心，屆時與太後日夜相處，他河間王就是再牛逼也撐不住自己時不時給他講點壞話。
太後玉口一開，幾千人又算得上什麼了，還不見得夠她修塔修寺廟。
隻是這底下人出手沒輕沒重，又沒那份眼界。
“隻要報上將軍名號，宵小也不敢亂來。”
另一稍年長者緩緩補充道。
“再是見識淺短，也應知道‘直後’利害所在。明日上門拜訪一番就可省下不必要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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