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人印象裡麵的流民，基本上都是麵目黎黑，鳩形鵠麵。
因此很多人對流民抱有高度警惕，認為他們衣衫襤褸、陌生且無固定居所，極有可能在夜晚偷竊糧食、搶劫財物。
在官方文書中，流民常常與“盜賊”並提，被視為動亂的預兆。
可是何強和何馬特意在河邊清洗後才過來，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卻勝在乾淨整潔。
特別何強佩玉，何馬佩刀，倒有一種一文一武殷實人家的感覺。
可以說第一印象不錯。
兩人同時向呂忠見禮。
呂忠倒是收回了不少偏見，不過仍然對兩人保持警惕：“何強、何馬，你二人與三年前高裡何家是什麼關係？”
何強聞言坦然回答：“我乃是何家大宗長子，高裡何家為我何家小宗，三年前流亡路上失散……”
這些關係早有安排，除了何馬是後來加入的，何強需要另外編一套外，其他的都能與高裡何家對上。
呂忠聽他說話的時候，審視著他。
而一旁的鄉佐負責記錄關鍵點。
“三年前為何失散？失散後又去了哪裡，誰能為你證明？”
這一點是繞不開的問題，也是呂忠最疑惑的點。
何強聞言嘆息了一聲：“嗇夫問得是，三年前……”
何強詳細講述了三年前，他失散之後，又因為生病被縣鄉所驅逐。
好在碰到了同族的何馬，何馬的家人不是死絕就是失散，兩人隻能相依為命。
他們被驅逐到蛇丘縣附近的山區，因為懷疑他們身上帶疫病，始終不給他們入縣鄉。
直到前不久，濟北國放寬了對流民的態度，這才允許他們各自離開。
何強則是前往與家人約定的地方，也就是來到了盧縣。
當時家人在盧縣為他留書，他才知道家人來了茌邑高裡，所以過來認親。
說著，何強還取來了三年前他讓人留在盧縣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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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做全套，家書確實是在盧縣寄存的。
不過寄存了好幾份，隻要有一份挺過三年，他都能取到。
然而鄉佐聽說他曾經因為疫病被驅逐，臉色都嚇白了。
這個時期的人，對疫病極為恐懼。
哪怕朝廷曾經下文，讓各地縣鄉寬待流民。
甚至景帝晚年病重時，曾下詔要求善待老人、孕婦、鰥寡和殘疾人等弱勢群體。
但是疫病一旦出現，經常會造成嚴重後果。
所以麵對存在疫病的流民，一般地方正確做法就是毫不留情的驅逐出去。
像是濟北國這樣的諸侯國，都是往邊境驅逐。
蛇丘縣靠近山區，將流民趕到山區，倒也正常。
何強看到鄉佐往後縮，彷彿不知道他為何如此，還故意往前遞。
鄉佐嚇了一跳，向後退去：“你不要過來呀，給我退！退！退！”
何強彷彿這才明白，自己被鄉佐嫌棄了，苦笑一聲：“《詩》曰：謂他人父，亦莫我顧。小人如今隻想歸家，請嗇夫、鄉佐準行。”
呂忠原本聽說他是生病之人，也是充滿警惕。
可是又聽到何強念了《詩經》一句話，不由大為觸動。
這句話的意思是，流亡在外的人，即便稱呼他人為“父”“母”“兄”，也得不到任何眷顧和幫助。
結合何強所說的經歷，確實對應的上。
更讓呂忠沒有想到的是，何強竟然懂《詩》。
他眼前微微一亮：“你懂《詩》？”
何強聞言沒有回答，反而有些驚喜：“嗇夫也懂《詩》，師承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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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忠趕忙擺了擺手：“不敢說懂，隻是曾有友人學習齊詩，曾教我幾句，哪敢妄稱師承？”
很多人隻知道西漢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卻不知道，這個時期儒學學派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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