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感覺自己的身體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明明在前一刻,自己還身在神威侯府,在自己房間的床榻上躺著,準備入睡。
再次睜開眼,雕花床榻和熏香軟帳消失了,熟悉的場景蕩然無存。
腳下踩著微涼濕潤的花土,入目所在之地十分陌生,記憶中自己並沒有來過這裡。
但矛盾的是,對眼前的場景,蘇婉心底深處又翻湧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像是自己曾無數次踏足此地,雖然已經將其遺忘,但這種熟悉感卻早已經刻進靈魂深處。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看不見太陽、明月與群星。
天光黯淡,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昏暗之中。
腳下是幽深靜謐的山穀,漫山遍野盛開著無邊無際的紫色之花,彙成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
這裡沒有飛鳥走獸,沒有蟲鳴風聲,萬籟俱寂,毫無生機。
這是……幽冥之花。
死眠的象征。
這裡是……永恒與終焉之處——幽冥花海。
零碎的信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蘇婉腦海。
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不等蘇婉疑惑。
第一視角裡,自己正站在一望無際的幽冥花海中央,但卻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
像是有另一個意識操控著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這片死眠之地的深處走去。
沒過多久,自己來到了這片花海的儘頭,入眼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靜靜立著三座石頭墓碑,墓碑形製看上去簡陋粗糙。
中間那道墓碑前,靜靜靠坐著一道身影,他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蘇婉猛地心頭一緊,她想起來了。
這裡似乎正是蘇黯跟她說過的,他在夢中預感到大限將至後,為自己尋覓的最後沉眠之地。
蘇婉很確信自己沒有來過這裡,但為何自己會對這裡感到熟悉?
所以,自己現在正在經曆一場夢,而且是和他做了一樣的夢?
但為何,蘇黯明明隻是跟自己大致說了下夢境的經過。
他夢境中的一切,卻如此纖毫畢現的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而且在這夢境中,自己對自我的感知如此清晰,就像是在真實世界一樣?
蘇婉看著自己速度不緊不慢,緩緩走向那三座墓碑。
離的近了,蘇婉看到那道人影一身玄黑色的長袍,寬大的兜帽戴在頭頂,陰影遮蓋住整張臉龐。
他低著頭,懷中抱著一柄通體漆黑、不見半點雜色的魔劍,劍身沉寂而森嚴,隱隱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是他嗎?
蘇婉不知道,她看不清那黑袍人的麵容。
她來到第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簡簡單單刻著四個字:宮靈之墓。
石頭製作成的墓碑,看起來十分簡陋,沒有生平,沒有碑銘,隻有墓中人的姓名。
“宮靈……這是誰?”
蘇婉不認識這個人。
為什麼一個不知道的名字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
視線在第一座墓碑上一掠而過,並未久作停留。
自己來到了中間那塊墓碑處,眼前是那靠坐在墓碑前,低著頭的黑袍人。
就在這時,因為視角轉換,蘇婉看清了那墓碑上寫的名字。
風格依舊樸素而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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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黯之墓。
眼前這黑袍人,真的是他!
下一刻,她看到自己單膝在黑袍人麵前跪了下來,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兜帽邊緣,向上一掀。
兜帽滑落,露出那張她刻入骨髓、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蘇婉怔怔望著他,忽然感到一陣錯亂。
在現實中,他是一名溫潤儒雅的術修,束發戴冠,風度翩翩,總是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色名貴錦衣。
但在這夢裡,他更像是一名落拓不羈的劍客,一頭墨發肆意披散,身穿一襲常見於江湖散修身上的黑袍,懷中抱著一柄沾染不詳的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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