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羽是被一聲爆炸聲弄醒的。
她猛地睜眼，頭頂的天很藍，藍得她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
她試著動了一下左肩，疼得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傷口不流血了，左邊半片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幹硬地貼在皮膚上，扯一下就是一陣鈍痛。
她慢慢地撐起上半身，看了一眼肩膀，撕了一條還算乾淨的布，咬著牙把傷口裹緊，纏得不太整齊，至少不能再滲血了。
她看了看四周。
白茫茫的沙，一眼望不到頭，遠處停著幾輛銹成鐵皮殼子的老貨車，歪歪斜斜地陷在沙子裡，被扔在這很久了。
風從沙丘那邊吹過來，涼得她哆嗦了一下，捲起來的沙粒打在臉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那十三塊金子還在，硬邦邦地硌著她的腿。
她哭了。
沒有聲音，先是鼻子酸了一下，眼淚就掉了出來，落在沙子上，立刻被吸進去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她捂住了嘴，怕聲音會把人引過來，她不知道這片沙漠裡還有誰會過來。
她什麼都沒有，水沒有，吃的沒有，沒有方向，不知道往哪走，不知道能活多久。
她想起小時候在基地的訓練，汪良教她怎麼在墓裡找水、怎麼辨別方向、怎麼用石子打信號。
那些東西像被人翻過一遍的舊書頁一樣浮出來，她不想動，也不想站起來。
那種厭煩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累了。
她蹲在沙子裡，像幾年前在墓室裡那樣，把臉埋進膝蓋，哭得沒有聲音。
那會兒她也是這樣一個人在墓道裡，不敢出聲，怕引來東西，就隻能把嘴捂緊，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哭完了一擦，繼續走。
那會兒她知道有人在外麵等她，有車會來接她，有食堂的飯和宿舍的鐵架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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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什麼都沒有。
她蹲了好一會兒，沙子被風推著在她腳邊堆了薄薄一層。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淚擦了，站起來。
她要活著。
訓練了十幾年，不就是為了活著嗎。
她咬了咬牙，往前走。
遠處那幾輛貨車的銹殼子越來越近。
她走到第一輛旁邊，車門半開著，鐵皮被風沙磨得隻剩一層薄殼，碰一下就掉渣。
她拉開車門，裡麵躺著一具乾屍，穿著舊軍裝。
她頓了一下，這些年見過的屍體太多了，早就不怕了。
風從車門灌進來，她伸手探進乾屍的上衣口袋，摸到一張紙片，抽出來看了看，字跡模糊，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霍香，編號577。
她蹲在車邊把那張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一眼乾屍。
什麼信息都沒有了，就剩一個名字和一個編號。
她嘆了口氣，把紙片折好塞進口袋，說了一句：“你死得挺早的，我還得往前走。”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那些車。
汪羽拉開第二輛車的門，車門鉸鏈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好多年沒被人碰過了。
車廂裡躺著一具乾屍，穿的衣服和上一個差不多，舊軍裝，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她蹲下來翻了一下衣袋，什麼東西都沒有。
她又翻了翻車子副駕的儲物箱，鐵皮箱蓋銹得打不開，她用膝蓋頂了兩下才撬開。
裡麵有一截蠟燭，一塊打火石，半包幹得硬邦邦的壓縮餅乾，還有一個空水壺。
她把那半包壓縮餅乾攥在手裡，又看了看那截蠟燭，終於覺得自己沒那麼空了。
她低頭對著乾屍說了聲“謝謝”，蹲了一會兒，又從旁邊翻出一條舊布，把壓縮餅乾和蠟燭裹好綁在腰上，空水壺掛在另一側。
她靠著車門坐下來，擰開水壺看了看，空蕩蕩的，底下一層灰。
她嘆了口氣，把壺蓋擰回去。
她擡頭看天，沒有雲，沒有鳥，沒有能給她指方向的東西。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扶著車門緩了緩。
肩膀的傷口還在疼，至少沒流血了。
口袋裡的十三塊金子，還在。
汪羽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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