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主動翻越,雙手支撐點應該在窗檯的中後部,這樣身體才能獲得足夠的向前推力。
但這張照片上的痕跡集中在窗檯的邊緣,更像是被人從後麵推的時候下意識伸手去抓窗框。
“被人推的時候,”蕭棲寧說,“人的本能是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她放下照片,看了一眼顧銘遠,“顧老師,現場報告裡寫的是‘死者自行翻越窗檯’,但我看到的物證不支持這個結論。”
顧銘遠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拿起那張窗檯痕跡的照片,重新審視了一遍。
“還有呢?”他說。
蕭棲寧又翻出死者前臂骨折的X光片。“雙側前臂尺橈骨中段骨折,”她說,“這種損傷在高墜中常見,因為人在墜落時會本能地伸手去撐地麵。但是——注意骨折線的形態。”
她把X光片舉起來,指著骨折處的細節,“尺骨骨折線呈斜形,橈骨呈橫形。這種組合在法醫學上有一個特定的名稱——‘防衛性骨折’。防衛性骨折通常出現在手掌撐地時,但死者手掌部沒有任何防禦性損傷。也就是說,他的前臂在落地時承受了衝擊力,但手掌沒有——這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死者在落地前,他的手臂可能已經處於不正常的位置。”她放下X光片,“比如,被人控製過。”
秦正延在旁邊聽得皺起了眉頭。他不是法醫,但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基本的邏輯判斷還是有的。
蕭棲寧說的這些,如果成立,那就不是自殺,至少不是單純的、沒有任何外力介入的自殺。顧銘遠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窗檯痕跡照片、X光片和現場示意圖並排放在自己麵前,拿起放大鏡又看了一遍。
辦公室裡安靜了將近兩分鐘。然後顧銘遠放下放大鏡,靠回椅背,看著蕭棲寧。
“你之前在嵐城,破的那個碎屍案,也是靠這種——”
“靠看的。”蕭棲寧說。
“靠看的?”
“靠看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顧銘遠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行,你過關了”的表情變化。他重新坐直身體,把那遝卷宗拿回去,翻到最後一頁,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你說的這些,我會體現在補充鑒定意見裡。”他沒有擡頭,“但是——隻是有疑點,不等於他殺。證據鏈不完整,不能定性。”
“我知道。”蕭棲寧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去現場。”
顧銘遠這才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看了秦正延一眼。秦正延立刻舉手:“我安排。今天上午?”
蕭棲寧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九點四十一分。“可以。”她說。
“你昨天才到,”秦正延猶豫了一下,“不調整調整狀態?”
“在宿舍調整過了。”蕭棲寧站起來,“秦隊,您要是不想去,我自己去也行。”
秦正延被她這話噎了一下,心想這姑娘說話的方式真的是——算了,不跟她計較。他拿起車鑰匙:“走吧,我帶你去。顧老師,您去嗎?”
顧銘遠擺了擺手:“我老了,跑不動現場了。你們去吧。回來把結果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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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棲寧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顧銘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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