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利劍·集結四年前。
某特戰基地的訓練場上空,雲壓得很低。
山風從北麵灌進來,把旗杆上的軍旗吹得獵獵作響,旗幟的紅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小團燒得正旺的火。
遠處的靶場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被風扯得斷斷續續。
蕭棲寧站在隊伍最邊上,穿著一身作訓服,腰帶勒得很緊,軍靴的鞋帶係了三遍,每一遍都拉到了最緊。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分到這裡。從雲麓城到部隊,從新兵連到選拔,從選拔到特戰,每一步都不是她自己選的,每一步她都沒有拒絕。
不是不想拒絕,是沒有拒絕的理由。雲麓城回不去了,嵐城暫時不想回去,蕭家沒有她的位置,枕鶴師父說“你去吧,出去走走”。她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留在這裡。
她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種錯地方的樹,根還沒紮下去,就已經開始想著怎麼離開。
集合哨響了。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從指揮部的方向走過來,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要把地麵踩出坑來。
他站在隊伍前麵,目光從七個人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像一台正在校準的掃描儀。
他的臉被山風吹得粗糙,顴骨處有兩片暗紅色的凍傷痕跡,眼睛不大但極亮,像兩顆被擦亮的銅紐扣。
“利劍小隊。七個人,一條命。記住了?”
他的聲音渾厚,不是喊出來的那種厚,是胸腔裡自帶共鳴的那種厚,像一麵大鼓被敲了一下,餘音在訓練場上回蕩。沒有人說話。
七個人站在風中,軍旗在他們頭頂獵獵作響。
“我叫嚴錚,代號,東北虎,你們隊長的名字。從今天起,你們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們的。”
嚴錚把目光收回來,聲音放低了一些,但那種壓迫感沒有減少。
“誰要是覺得這句話太重了,現在就可以走。出了這個門,沒人笑話你。”
沒有人動。趙小軍站在隊列中間偏左的位置,腳尖在地上碾了碾,碾出一個小坑。
嚴錚開始點名。不是念名字,是念代號。每個代號都是他昨天晚上想出來的,寫在煙盒的背麵,字跡潦草到隻有他自己能認出來。
“山鷹。”
嚴錚看向隊列最左邊的那個男人。賀蘭山沒有應聲,隻是擡了一下下巴。
他個子不高,但肩背極寬,像一堵會移動的牆。皮膚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張典型的彜族人的臉。
他不愛說話,從進選拔的第一天起就不愛說話。別人訓練間隙聊天,他坐在一旁擦槍;別人吃飯的時候吹牛,他低著頭扒飯。
他不是不合群,是不需要用語言來證明自己在這個群體裡的位置。
嚴錚給他取代號“山鷹”,因為他來自大涼山,因為鷹是彜族的圖騰,因為他沉默但兇猛。
“麻雀。”
趙小軍舉手,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報告!到!”
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亮堂勁兒。
他是隊裡最小的,剛滿二十歲,麵嫩得像高中生,眼睛又大又圓,看什麼都帶著一種“我什麼都好奇”的光。
嚴錚給他取代號“麻雀”,因為他話多、鬧騰、停不下來,像一群麻雀擠在電線上嘰嘰喳喳。
趙小軍不喜歡這個代號,說“麻雀太小了,我想叫老鷹”。
嚴錚說“等你活到我這歲數再改”。趙小軍撇了撇嘴,沒再爭,但小聲嘟囔了一句:“隊長取名字的水平比取戰術代號差遠了。”
“青鳥。”
蕭棲寧站在那裡,沒有舉手,沒有應聲。她隻是看著嚴錚,用那雙淺到幾乎透明的眼睛。
嚴錚被她看得停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他在這個新兵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樣東西——不是恐懼,不是興奮,不是緊張。是空。
這種空他在老兵身上見過,在那些執行完第一次任務回來的老兵身上見過。但她的年紀不像是執行過任務的老兵。
他後來才知道,她不是執行過任務,她是死過一次。
“青鳥,”他在煙盒背麵寫下這兩個字,筆尖用力到幾乎戳破紙麵,“你會回來的。”
蕭棲寧沒有問他為什麼要取這個代號,也沒有說“謝謝隊長”。
她隻是站在那裡,等著下一個被點名的人。趙小軍側過頭來看她,小聲說:“青鳥姐,你這個代號好好聽。”
蕭棲寧說“嗯”。
趙小軍又說“比我那個麻雀好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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