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門開著,裡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靠牆是一排書架,中間有幾張桌子。
空氣裡有一股樟腦球的味道,她聞到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衣櫃裡的味道也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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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上了年紀的工作人員從書架後麵探出頭來,看著蕭棲寧。
“你找什麼?”
“許衿的畫冊。”
“許衿——”
他想了想,“哦,那個畫建築的。畫得很好。你等一下。”
他走到最裡麵的一排書架前,蹲下來,從最底層抽出一個大號的檔案盒。盒子上貼著一張標籤,寫著“許衿——雲麓城建築素描”。
工作人員把檔案盒放在桌上,打開盒子,一本深藍色封麵的畫冊靜靜地躺在裡麵。
蕭棲寧伸手拿起來。封麵是布麵的,深藍色,和她母親那件改短的旗袍一個顏色。封麵上沒有標題,沒有名字,隻有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許衿。”是她母親的筆跡,娟秀,一筆一劃。
她翻開第一頁。畫的是香樟路街口的全景,兩排香樟樹在畫麵兩側交匯,遠處是民國時期的建築群。鉛筆的線條細膩而有力,光與影的處理恰到好處。
她母親畫這棟樓的時候,手一定是穩的——止疼葯的效果還在,不疼;或者疼,但她忍住了。她翻到第二頁,是那棟灰磚小樓,拱形門廊,磚柱,雕花窗。
和她用手機拍的那張照片角度幾乎一樣。她母親站在同一個位置,用鉛筆把那些細節一筆一筆地刻在紙上。
角落裡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棲寧,這棟樓的拱門最好看,你以後一定要來看看。”
蕭棲寧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繼續翻。
“棲寧,這棵香樟樹有一百多年了,比媽媽年紀還大。等你來了,摸摸它。”
“棲寧,這條街的青石闆路下雨天會反光,像鏡子一樣。你來的話要挑個下雨天。”
“棲寧,這裡的建築每一棟都有自己的故事。媽媽把它們畫下來,等你來看。”
“棲寧,這些房子能保存到現在不容易,以後也要好好保護它們。”
“棲寧,媽媽畫了好多好多,都是給你看的。”
“棲寧,你要好好長大,不要像我。要像你自己。”
每一頁都有一句。沒有“媽媽愛你”,沒有“我想你”,句句不提愛,句句都是期盼和祝福。
她的母親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裡,背著畫夾子,走在香樟路上,畫下一棟又一棟老房子,在每一幅畫的角落裡寫下她的名字、寫下想對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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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被壓在展覽館的檔案櫃裡,壓了二十多年,等她來翻。
她翻開最後一頁。不是建築素描,是一幅人物畫。鉛筆的線條比前麵任何一幅都更輕柔、更小心,像是落筆的人怕力氣大了會驚動畫中人。
畫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女人穿著旗袍,長發披在肩上,側著臉低頭看身邊的孩子,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仰著頭看媽媽,一隻手被媽媽牽著,另一隻手指著畫麵外——也許是想指給她看什麼,也許隻是隨手一指,但畫家把它定格了。
她們站在一棵大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母女倆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女人的影子和小女孩的影子並排投在地上,一高一矮,高的是保護,矮的是被保護。
鉛筆的筆觸在這裡變得很輕,輕到像怕驚動那段歲月裡互相依偎的兩個人。這不是建築,這是她的家。
畫麵右下角寫著一行字,寫得很用力,筆尖幾乎要把紙戳破——“棲寧,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蕭棲寧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她的母親畫了那麼多建築、那麼多街道、那麼多老房子,在每一幅畫裡給她留言,盼她來看。
最後一幅畫不是建築,是她。是她小時候的樣子,是她牽著媽媽手的樣子。她母親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那些畫,是她。
蕭棲寧把畫冊抱在懷裡,抱得很緊。陽光從展覽館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上,落在那幅畫上。
“你要借走嗎?這畫冊是館藏資料,不外借的。”
蕭棲寧還沒有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已經辦好了。”
她轉過身,薑承聿站在門口。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遞給那個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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