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小。蕭棲寧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沒有哭,她的眼睛是乾的。她的手沒有抖,她的呼吸很穩。但她的手一直按在勘查箱上,按在那個放著牙齒和骨組織的隔層外麵。她知道那裡麵的東西屬於誰。但DNA結果出來之前,她不會說。
秦正延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你還好嗎”,隻是把車裡的暖風開大了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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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蕭棲寧沒有去辦公室,直接去了法醫鑒定中心。她把勘查箱放在操作台上,從隔層裡取出那兩個證物袋,貼上加急標籤,親自送到DNA實驗室。
值班的技術員接過證物袋,看到她簽字的筆跡和平時一樣穩。“蕭法醫,這是——”蕭棲寧沒有回答,抽了血,轉身走了。她不需要解釋,他們會做該做的檢驗,她等該等的結果。
她回到辦公室,關上門,沒有開燈。坐在桌前,把那本日記從抽屜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我想再見她一麵,最後一麵。不管他答不答應,我都要試試。”她看了很久。許衿到死都在等她,她等了一輩子,她沒有等到。
但她等到了女兒來找她,不是活的,是骨頭。她拿出手機,給薑承聿發了一條消息:“樣本送檢了。三天後出結果。”
他秒回:“我陪你等。”
她又發了一條:“不用。你忙你的。出了結果我告訴你。”他沒有回復。她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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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暗了下來。她打開電腦開始寫鑒定報告的草稿。死因、損傷形態、與何誌遠案、孫建國案、趙福來案、孫明遠案的關聯——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不急不慢。那支素銀簪子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亮了。薑承聿的消息:“你還沒吃飯。餛飩,多紫菜,不放香菜。我在樓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雪了,落在那輛車頂上,薄薄一層白。她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消息。她沒發,他也沒發。但他在這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穩,不急不慢,不是秦正延——秦正延的腳步聲比這個重;不是王大力的——王大力的腳步聲是蹦的。她認出來了,沒有擡頭。
“篤篤篤。”不重不輕,不急不慢,敲門聲都和他這個人一樣。她擡起頭,薑承聿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領子豎起來,肩上有沒化完的雪。
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不是早上那種小的,是大的,一看就裝了不少東西。他的頭髮有點濕,雪化了,水珠掛在發梢上。他一定是從車上下來,沒有打傘,一路走過來。從停車場到辦公樓,有一段路沒有遮攔,雪落了他一身。
“你怎麼上來了?”
她的聲音有點啞,不是感動,是嗓子幹,一整天沒喝水。
“保安認識我。”
他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拆開,從裡麵拿出保溫盒、筷子、勺子、一碗餛飩、一碟小菜。
餛飩還是熱的,湯很清,紫菜放得很多,香菜沒有。小菜是拌黃瓜,清淡的,她胃不好不能吃辣。
“你中午沒吃飯。王大力的巧克力不頂餓。”
他沒有看她,把筷子和勺子擺好。動作不快不慢,和他在自己家裡擺餐桌時一樣自然。
蕭棲寧看著那碗餛飩,看了幾秒。“你怎麼知道我吃的王大力的巧克力?”
“王大力說的。他在走廊上跟趙霖說‘蕭法醫今天隻吃了我一塊巧克力,會不會餓暈啊’,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見了。”
蕭棲寧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她端起那碗餛飩,低頭喝了一口湯。胃暖了,那鈍鈍的疼慢慢散了。
她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咬了一口,肉餡鮮嫩,和上次那家一樣的味道。她的眼睫垂著,沒有看他,把那碗餛飩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完了,黃瓜也吃了幾塊。
她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
“你每天早上喝粥,中午如果吃飯了,晚上不會餓得胃疼。你剛才皺了一下眉,不是看文件皺的,是胃疼。”
他看著她。“你每次胃疼,不吃飯,也不說。”
蕭棲寧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他的大衣還穿著,領子還豎著,大衣上有雪化的水漬,肩頭深了一塊。
她伸手,把那片水漬撫了一下。不是撫,是指尖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你大衣濕了。”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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