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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棲寧的聲音從頭到尾都是平的,沒有控訴,沒有指責,沒有刻意煽情。
她隻是在陳述,陳述一個她想了很久、終於可以說出口的事實。
窗外的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碎碎的,暖暖的。
薑知禎的眼眶紅了。她想了很多年,想過這個孩子會怨她、恨她、一輩子不理她。
她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不是原諒,是不在意了。不是大度,是通透。
她把那些年壓在心底的酸楚翻出來,曬在陽光下,發現沒有想象中的沉。
她擡起頭看著蕭棲寧,眼淚從眼眶裡滑下來,無聲地。她一向端莊,從不輕易在人前失態。今天她沒忍住。
“棲寧。怪不得承聿那個孩子癡守你這麼多年。謝謝你,棲寧。”
她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不是那種得體到沒有溫度的笑,是那種壓在心頭二十多年的石頭終於放下來了的、輕鬆的笑。
蕭棲寧從包裡拿出紙巾,遞過去。薑知禎接過去擦了擦眼睛,兩個人都沒有再提那些舊事。
蕭棲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還溫著。
“茶涼了。讓服務員換一壺吧。”
薑知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笑,不是那種得體到沒有溫度的笑,是那種“你說得對”的笑。
她叫了服務員,換了一壺新茶。
茶端上來,熱氣裊裊。兩個人聊了些瑣碎的日常,就像平凡的長輩和小輩那樣。
薑知禎問了蕭棲寧在部隊那三年,蕭棲寧說了一些,不細,夠聽。
她問了蕭棲寧現在的工作累不累,蕭棲寧說不累,她喜歡。薑知禎說那就好。
“大哥最近在忙什麼?”
蕭棲寧問。薑知禎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客套,是那種“說到兒子就忍不住想笑”的笑。
“他啊,最近在忙一件大事。蕭家那些百年聯姻的舊習,他全給廢了。
董事會那幫老頭子不同意,他拍了桌子,說‘蕭家不靠賣兒子閨女過日子’。後來沒人敢吭聲了。”
蕭棲寧沒有接話,薑知禎繼續說。
“他遇見了一個姑娘。叫楚雲璃,像個小太陽一樣,愛笑,家境普普通通,但日子過得比誰都開心。
祁淵三十多歲的人了,談個戀愛笨得像個傻子。
我偷偷見過他們一次,那姑娘拉著他去吃路邊攤,他穿著定製西裝坐在小闆凳上,腳都伸不直。那姑娘笑他,他也不惱。”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母親特有的驕傲和揶揄。
蕭棲寧聽著,嘴角彎了一下。
“廷舟搞了個賽車俱樂部,整天不回家。”
薑知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責怪,是驕傲。
“他以前不愛回家,現在也不愛回家。但以前是不知道去哪,現在是有了想做的事。”
蕭棲寧看著她,看著這個說起兩個兒子時眉眼舒展的女人。
她想起蕭家老宅那棵臘梅,想起薑知禎站在二樓窗簾後麵的身影,想起她修剪蘭花的樣子。
那些年她把自己關在那棟老宅裡,把體麵穿在身上,把委屈咽進肚子裡。
如今她走出來了,她的兒子們也走出來了。
“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因為有您這樣偉大的母親。蕭家還是蕭家,但蕭家也不是蕭家了。”
薑知禎愣了一下。她看著蕭棲寧,看著那雙淺色的、通透的、什麼都看得到但什麼都不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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