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亮,薑承聿把車停在別墅門口,熄了火。
他沒有立刻下車,側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蕭棲寧。
她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低垂,在眼下落一彎黛色的弧影。
復工才一個月,她已經接手了六起命案的屍檢,還要講課,每天早出晚歸,眼底的青黑又深了一層。
他知道她熱愛那份工作,所以從不攔她。他隻是在每天下班後,準時出現在公安局門口,接她回家。
餐廳的燈亮著,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廚師做好就下班了,保姆把菜端上來,碗筷擺好,也退下去了。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裡。
“你瘦了。”
“你也是。”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嘴角彎著。他看到了,沒有說。
保姆從廚房門口探了一下頭,看到兩個人安靜地吃飯,又把頭縮回去了。
她跟管家說過,太太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站在旁邊看著。
管家記住了,從此飯點的時候傭人們都在自己該在的地方,不會出現在餐廳附近。
整個家安靜得像一幅畫,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該做的事。
“今天局裡忙嗎?”他問。
“還行。老顧退休前,塞給我的那兩個實習生,手忙腳亂的。”
她頓了頓。
“有一個把血跡反應試驗的試劑灑了一身,王大力以為他受傷了,差點打120。”
薑承聿唇角彎了一下。
“你呢?公司今天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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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樣子。”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瑣事。他們兩個都是對工作十分理性的人,所以會偶爾幫對方分析工作上的事作為閑聊。
雖然是閑聊,但是卻十分有用,他會給她的案件提供新的思路,她也會對他的方案發表自己看法。
吃完飯,保姆進來收拾碗筷。
蕭棲寧住進來之後,家裡的一切都變了樣。
她在部隊養成的習慣改不掉,見不得東西亂放,見不得桌麵有灰,見不得毛巾歪了不扶正。
管家一開始有些戰戰兢兢,後來發現女主人雖然冷,但從不苛責,隻是自己會把歪了的東西扶正,把亂了的東西歸位。
管家也是個有眼色的,知道雖然女主人從來不會主動要求,自主能力很強。
但是女主人的習慣就是這個家的習慣,也是給他們發工資的男主人的默認的。
所以管家暗暗的吩咐下去,一切物品都要嚴格按照部隊的要求來,堅決不可以有衛生死角。
因為他知道女主人雖然好說話,但是寵妻的男主人會不高興。
如今家裡收拾得整整齊齊,連沙發上的靠墊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像軍訓時疊的被子。
薑承聿有一次靠在靠墊上看書,隨手拿了一個墊在腰後,起身後忘了放回去。
管家路過,默默把靠墊擺正,角度分毫不差。蕭棲寧看到,沒說什麼,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薑承聿對此毫無意見。他以前覺得家就是睡覺的地方,現在覺得家裡有她,有她立下的規矩,有她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的痕跡,挺好。
她立規矩的方式不是發號施令,而是以身作則做給大家看,她做,別人跟著做。她不說的,別人都懂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青石闆路麵上,手拉著手。
“棲寧。”
“嗯。”
“你今天累壞了吧?”
“還好。就是腰有點酸。站太久了。”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知道她累,她剛復工,積壓的案子一大堆,那兩個實習生又不太省心。
她嘴上說“還好”,但她的腰騙不了人。
她走路的時候左肩比右肩低了一點點,腰側的肌肉綳著,她不說疼,他看得出來。
他心疼她,但她熱愛這份事業,他不會讓她放棄。
她不是那種需要別人替她做決定的人,她隻需要有人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揉揉腰,在她餓的時候給她端上熱飯,在她不想說話的時候安靜地陪著她。
他能做的,就是這些。夠了。
回到家,她洗了澡,穿著那件棉質的睡衣,靠在沙發上。
頭髮還沒幹,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在淺灰色的睡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拿著毛巾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把毛巾覆在她頭上,輕輕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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