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春來·再回嵐城婚後第一個春天,蕭棲寧和薑承聿又回了嵐城看望枕鶴師父。
道觀後麵的山茶花開了,滿樹嫣紅,花瓣層層疊疊,在陽光下薄如蟬翼。
風一吹,幾朵花掉了下來,落在青石闆路上,落在廊下的茶桌上,落在枕鶴師父灰色的道袍上。
枕鶴師父坐在廊下曬太陽,蕭棲寧坐在她旁邊,兩個人沒有說話。
薑承聿在屋裡收拾行李,把帶來的茶葉和點心一樣一樣拿出來,碼在桌上。
他動作很輕,怕打擾到外麵的人。陽光落在師徒二人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廊下的木地闆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枕鶴師父忽然開口了。
“你小時候剛到道觀那天,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求神仙讓你媽媽回來找你。”
蕭棲寧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嗯。”
“後來你沒再求過。”
“求了沒用。”
枕鶴師父看著她,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棲寧,如今,你才算是棲於安寧。你母親給你取的名字,就是對你最好的祝福和期待。”
蕭棲寧擡起頭看著師父。枕鶴師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裡沒有波瀾,隻有一種篤定的、看透了一切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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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你取這個名字,不是讓你去找一個地方停下來,是讓你等一個願意讓你停下來的人。你等到了。她給你的祝福,你收到了。”
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山茶花的香氣。蕭棲寧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陽光下細細地閃著光。
她看了很久,嘴角彎了一下。
“嗯。”
枕鶴師父沒有再接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很乾,皺紋像刀刻的,但很暖,和很多年前她牽著她的手走進道觀時一樣暖。
蕭棲寧靠在枕鶴師父的肩上,閉上眼睛。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山茶花的香氣。
她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棲寧乖,媽媽會回來的。”
她沒有回來,但她收到了她給的祝福。
“棲寧”這個名字,是許衿取的。
“棲”,棲息,停靠,尋找一處安身之所。“寧”,安寧,平靜,不再漂泊。
許衿給女兒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大概並不知道自己以後會離開她。
她隻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不再漂泊,不再孤單。
諷刺的是,蕭棲寧的前半生一直在漂泊。
三歲被送到蕭家,六歲被送到嵐城,二十一歲去了雲麓城,又去了部隊,退伍後在嵐城做法醫,二十六歲調來京北。
她像一隻沒有腳的鳥,飛了二十三年,找不到可以落下來的枝頭。
她以為自己不需要棲息地,她把自己活成了冰,冰不需要根,冰在哪裡都能冷,在哪裡都能硬。
直到她遇見薑承聿。那個人從十歲就開始等她,等她停下來的那一天。
他用二十三年給她搭了一個巢——不是別墅,不是薑氏大廈,是他的心。她住進去了。住進去就不想再飛了。
她終於明白母親給她取這個名字的意思——不是讓她去找一個地方停下來,是讓她等一個願意讓她停下來的人。那個人來了,她停了。
她叫棲寧,棲於所愛,寧於所安。棲息在愛的人身邊,安寧在安心的歸處。
這是母親給她最好的祝福,隻是她花了二十六年才讀懂。
她做到了。蕭棲寧在心裡默念著,
“謝謝你,媽。”
蕭棲寧靠在枕鶴師父肩上,閉上眼睛,八十九歲的師父肩很窄,但很穩,和她六歲時靠上去時一樣。
薑承聿站在屋內,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裡這一幕,沒有出去。
他手裡拿著蕭棲寧的那件薄外套——山裡的春天早晚還涼,他怕她冷。
他沒有出去,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在那裡,把空間留給她們。
過了很久,蕭棲寧站起來,走到山茶花樹下。薑承聿走出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我不冷”,把外套攏了攏,看著滿樹的花。
滿樹嫣紅,花瓣在陽光下幾乎透明,邊緣泛著金色的光。
她站在花樹下,陽光從花瓣的縫隙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薄如蟬翼,顴骨處的青絡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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