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知禎坐在餐桌旁,百無聊賴地撥著碗裡的飯。她無意中擡起頭,順著蕭崇越的目光看過去——他在看薑策和溫予嫻離開的方向。門已經關上了,他還在看。
她注意到蕭崇越的目光,在薑策和溫予嫻離開的時候,跟了過去。不是隨意一瞥,是那種——克製著、壓抑著、卻忍不住去看的注視。
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看到遠處有一片湖,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樓,還是忍不住要看。
她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把那感覺按了下去——懷孕了,敏感,想多了。她沒問,蕭崇越也沒說。
日子照舊,她照舊懷孕、生產、帶孩子。蕭祁淵出生的時候,蕭崇越很高興,抱著兒子在產房裡轉了好幾圈。她看著他笑,覺得也許是自己多心了,他是在乎這個家的。
後來她發現自己沒有多想。
之後的幾年裡,隻要有薑策和溫予嫻出席的聚會、宴會,蕭崇越都會在。不是每次都去,但每一次溫予嫻在場,他都在。
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她嫂子的身上。很短,很快,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根本不會發現。
但她一直在看,她看了太多次了,看到心裡那點最後的熱氣一點一點地涼下去。她終於確認了——那個眼神,他從來沒有用來看過她。
她和他吵過,鬧過,質問過。他不承認,說他隻是禮貌性的注視,說她多心了。她沒有證據,但她知道這不是多心,他看溫予嫻的那個眼神,她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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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的時候,也是那樣的。她終於明白了,他不是不會愛,是不愛她。他可以愛別人,愛一個他永遠夠不著的人,他隻是不能愛她。
她鬧了幾次,他不痛不癢地哄幾句,然後該怎樣還怎樣。冷戰,和好,再冷戰,再和好。每一次和好,她都覺得兩個人的心離得更遠了一些。
蕭祁淵三歲,蕭廷舟一歲多。兩個孩子還小,她不能倒下。她不再跟他吵架,不再質問他在看誰,不再等他回家吃飯。
她把重心從“蕭崇越的妻子”這個身份上收了回來,放在孩子身上,放在自己身上,放在那些她可以掌控的事情上。
她還在試圖挽回這段婚姻。不是因為她還愛他,是因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滿心歡喜嫁進來,落得一個“階梯”的下場。
她想給這段婚姻一個美好的結局,哪怕結局不是最初想要的那個。她還在等,等蕭崇越回頭,等他發現她的好,等他願意把這個家當真。
真正讓她幻想破滅的,是那個小女孩。
那天下午,管家在門口領回來一個孩子。三歲,穿著白色裙子,頭髮軟軟地搭在肩上,皮膚薄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蕭家客廳的正中央,像一枝被人從雪地裡折下來的白梅,沒有哭,沒有鬧,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沒有停留。
薑知禎看著她,她的眼睛是淺色的,和蕭崇越一模一樣。蕭祁淵和蕭廷舟的眼睛隨她,是深棕色的。
這孩子的眼睛隨她父親。她不用問也知道這是誰的孩子。
她讓管家調了門口的監控。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淺藍色旗袍,把她送到蕭家大門口,蹲下來,溫柔地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站起來,轉身跑了。
跑得很急,像身後有什麼在追她。那個女人很瘦,骨瘦如柴,雖然看得出來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氣色依舊差得像鬼一樣。
薑知禎看了那個女人的臉,看了很久。眉眼間,和溫予嫻有三分神似。不是五官像,是那種溫婉的氣質,像一潭靜水。
薑知禎看著監控裡那個背影,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她終於不得不麵對一個事實——她的丈夫在外麵有人了,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給蕭崇越打電話。“你現在回來。”他沒問什麼事,聽出她的語氣不對,半小時後出現在客廳。
她看到蕭崇越,沒有喊爸爸,也沒有哭,隻是看著他。蕭崇越看著那個孩子,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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