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荷花那天晚上鬧哄哄的，許多撿了魚的人家都說蹦上來的魚肚子裡塞滿了水草死蝦，甚至是泥巴石子之類的東西，大部份人嫌惡地扔掉了，但也有少部分家裡拮據的把魚肚子清理乾淨，也燒掉吃了。
雖說隻是些蓮子，但姥姥說什麼也不肯讓你吃，整條魚連著蓮子都掃進簸箕倒掉了。
而後，不知道是哪家先開始的，說是那水塘裡老早就有怪東西在那裡麵待著，前段時間鄰居家那個男孩沒了也是那水裡的髒東西做的；又有人說前幾天撈魚時，有家的女娃突然沖著水裡說“謝謝”，也是那髒東西迷了女孩的心智。
但也有人主張不能隨便填了池子，幾番爭論下來，村裡決定開個臨時的投票會。
“把那塘子填了吧，反正裡頭的魚也撈完了，裡頭的蓮藕也沒多少，費老大勁挖出來也掙不了幾個子兒。”
“誒誒，不能隨便填，你忘了沒了崽那家男的不是下水去，結果說有東西扯他腳嘛。就那麼隨便填上，萬一水裡那東西爬上岸報復咱怎麼辦？”
“他們家辦白事時不是說請了個大師，把他家兒子變回去了嗎，那天真嚇人，一個好端端的娃兒怎麼會變成——”
“噓！呸呸呸，別談那麼晦氣的事情。”
大人們一邊往箱子裡投票，一邊坐在闆凳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你擠在姥姥身旁的小馬紮上，幾度想要發表意見，卻被大人以“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給搪塞了回去。
樹蔭過濾著陽光，灑下亮金的光點，刺得你眯起眼睛。麵前的大人們表露的並非其他人的安危，反而隻是想著池塘裡沒有可以拿去賣錢的東西。
麵前議論著的人群隨著暑氣模糊扭曲著，不似人形，倒像是避著日頭的，活生生的鬼。
“好了——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年歲已高的村長扯著嗓子，扶著老花鏡數著票數。
“經過投票決定，村裡將請大師正式做法事，然後把池子埋上，換大家一個心安。”
“當然，每家都得出些錢，不會太多。”
你聽見村長報了個有些長的數字，接著就聽見有幾個大人不滿的抱怨，但很快就被周圍人的議論摁下去了。
“都沒異議了吧？”
“那大家帶了錢的就上來交錢，沒帶錢的回家去取錢，太陽落山前交完啊。”
你看著姥姥從口袋裡掏出疊得整齊的鈔票，紅的綠的都有，甚至還有不少五毛一元的硬幣，顫顫巍巍地塞進村長手裡。
所以姥姥這段時間是在忙活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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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呆在原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快，你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但你知道，如果水塘真的被填上，那麼小荷花該去哪裡？
“囡囡，我和你爸媽打電話說過了，過幾天他們下班後會接你城裡。”
老人用皺巴巴的手牽起你的，在夏日的光下摸著有些微涼，你擡起頭，第一次見著姥姥麵上露出如此複雜的表情，但皺起的眉和向下的嘴角，你覺得她大概是在擔心著什麼。
“…哎，是福是禍，是禍躲不過，但你年紀這麼小，不該摻和進這些事裡。”
摻和進什麼事情裡？你無法理解，但你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叫小荷花來到岸上。
畢竟，這麼久，雖然你不知道小荷花怎麼想，但你已經把他當成朋友了。
晚上殘月高懸，你趁著姥姥已經睡熟了，安靜地翻過窗檯，解開門上的鐵鏈和鎖，躡手躡腳地溜到池塘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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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花，你在嗎？”
你壓低聲音喊著，輕手往水裡扔了塊石子，石頭敲出一片波紋，卻沒有沉入水底，而是一隻漆白的手捏住了。
“咕嚕”
小荷花依舊學著魚吐泡泡的聲音，緩緩浮了上來，轉而把石子丟回你的腳邊，他的動作似乎比起之前靈活了許多，麵上的表情也變得更加豐富——就像一具逐漸鮮活過來的人偶。
你被自己的聯想嚇了一跳，直到他握住你的指尖才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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