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時辰過後,窗戶陡然被外力撞開。盧淩風身形一縱,利落躍入屋內,隨即從懷中取出三隻布袋,輕輕置於桌案,又擡手理了理衣襟。
他擡眼環視,隻見屋中除蘇無名與郭莊外,地麵上還躺著一人,周身被麻袋裹住,正不停扭動掙紮。
蘇無名見他歸來,當即快步上前。盧淩風依次解開袋口,朗聲道:
“有三處可疑的院落,我都取了一些來!”
蘇無名低頭看向袋中草木,立刻翻出一冊《博物誌》,片刻便尋到記載西域幻草的篇目。
他將書頁與植株兩兩比對,當即擡手指向書頁:“你看,正是此物!”
盧淩風見狀,麵色一沉,怒聲說道:“果然是這害人的毒草!”
盧淩風話音剛落,旋即轉身便要離去。
蘇無名見狀快步上前,伸手徑直攔住他,蹙眉問道:
“中郎將欲往何處?”
盧淩風駐足,雙手虛揖行禮,麵色肅穆,字字鏗鏘:
“自然是即刻入宮,稟明太子殿下!”
蘇無名隨手合上手中《博物誌》,上前一步擋在盧淩風身前,語氣沉穩而篤定:
“未將主犯緝拿歸案,稟告太子殿下何用!”
盧淩風眼底掠過一絲沉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憤懣,沉聲反駁:
“大將軍罷我兵權,沒有兵權,如何緝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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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吱呀一聲輕響,房門陡然被人推開。
一身素白錦衣的蕭成緩步而入,身姿挺拔,氣度端方。他身後緊隨一名少女,眉眼清麗、身姿纖柔,眉眼間帶著幾分憂慮,正是竇叢。
蕭成步履從容,緩緩開口,一語道破僵局:“這樁案子,如今的金吾衛,怕是一個兵也調遣不動了。”
蕭成緩步走入屋內,目光掃過蘇無名與盧淩風二人,麵色凝重,語氣沉沉:
“蘇兄,隨我過來一趟。”
蘇無名微怔,見他神色肅穆、似有密言相告,便不再多問,緊隨蕭成而出。
二人移步隔壁空屋,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外動靜。屋內幽暗寂靜,沉沉夜色浸透窗欞,搖曳的燭火投下斑駁晃動的暗影,滿室皆是壓抑不安的氛圍。
蕭成轉過身,眸光銳利沉凝,一瞬不瞬地定定望著蘇無名。
他刻意壓低聲線,語氣裹挾著幾分鄭重與警示:
“蘇兄,此案背後的水,遠比你我所見更深。其中牽扯的非尋常命案,而是盤根錯節的朝堂勢力,背後之人是你我萬萬招惹不起的。”
“你若執意繼續深挖,可能不止頭上這頂烏紗難保,甚至會引火燒身,賠上自身性命。”
“你還要執意徹查嗎?”
聞言,蘇無名久久默然。
他垂落眼眸,視線落在桌案堆疊的卷宗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粗糙的紙頁,萬千心緒皆凝於靜默之中。
片刻後,他緩緩擡首,方才沉靜的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一片澄澈坦蕩、初心灼灼。
話音低沉溫和,卻字字擲地有聲,既是應答蕭成,亦是恪守恩師遺訓、立誓本心:
“我乃狄公弟子。恩師畢生教誨,為官當心繫社稷,立世當體恤蒼生。勘破奇案、昭雪沉冤、肅清世間姦邪、還百姓朗朗乾坤,便是我蘇無名立身之本、畢生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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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縱是荊棘萬丈、刀山火海,縱是落得身死名滅、一無所留,隻要能撥雲見日、得見真相,護一方黎民安穩,我亦雖死無憾!”
聽完這番擲地有聲的肺腑之言,蕭成眸光凝定,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的蘇無名。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蘇無名眉眼坦蕩、風骨凜然,不見半分貪生畏死的怯懦。
片刻的沉寂過後,蕭成緊繃的麵容驟然舒展,竟是仰頭朗聲開懷大笑起來。
笑聲坦蕩磊落,驅散了滿室沉沉的壓抑,褪去了方才所有的凝重與警示。
他心中百感交集,暖意與敬佩交織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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