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福趕緊從前座下來，拉開後車門，探身一看。
後座上那人歪倒著，胸口洇開一片暗紅，血順著座椅邊緣往下淌。
來福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蠟黃、乾癟、眼角耷拉。
不是李材。
是個替身！！！
幸好二少早有預料。
來福猛地關上車門，順著彈道看向外麵，攥著槍低喝：
“對麵旅館，三樓！快！”
幾個便裝護衛應聲撲向街對麵。
來福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三樓，一腳踹開走廊盡頭的房門。
窗簾還在飄，窗台上兩道淺淺的支架壓痕，地上散著幾根細銅絲。
來福掃了一眼，狠狠啐了一口。
“撤！”
他揮手帶人下樓，步子壓得極低。
樓下街道還亂著，那輛紅色敞篷卡迪拉克早沒了影，人群卻沒散乾淨。
——小販推著車罵罵咧咧，報童扯著嗓子喊號外。
來福剛走出旅館門口，一輛車恰好停在路邊。
車窗搖下來，露出霍宗其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來福？”
來福腳步一頓，臉上迅速堆起笑：“霍少爺。”
霍宗其推開車門走下來：“我隱約聽見槍聲了，怎麼回事？”
“沒什麼大事。”來福笑了笑，“手下有人私鬥，動了傢夥，嚇著人了。”
“動了傢夥？”霍宗其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旅館三樓那扇大敞的窗戶，“什麼傢夥能打這麼遠？”
“大概是獵槍。”來福麵不改色，“不知道哪個混賬把獵槍帶進城了！”
霍宗其的目光從來福臉上緩緩移開，又緩緩移回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張明殊從車裡探出半個身子：“宗其，宴席快開了，別管人家慕容家的私事了。”
霍宗其看了張明殊一眼，又看了看來福，忽然笑了一下：“走。”
他轉身上車，臉上的笑意陡然收起。
車窗緩緩升起，霍宗其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說給張明殊聽還是說給自己。
“有意思！”
來福站在原地，看著霍宗其的車匯入車流，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拐進街角電話亭，撥通了華懋飯店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起來，慕容清嶧早就等著電話，聲音低沉：“說！”
“二少。”來福壓低嗓子，“人中槍了。我撲上去，但人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慕容清嶧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回來吧。把真的李材帶過來。”
“是！”
來福掛上電話，回頭看了一眼旅館三樓那扇空窗，快步鑽進巷子裡。
黃埔江邊。
任素素站在華懋飯店客房的窗邊，手裡捏著聽筒，俯瞰著黃浦江。
海棠青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壓得極低：
“人打中了，但車裡的人可能不是那個李材。我們八成是中計了！”
任素素攥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窗外暮色沉沉，前廳賓客的喧嘩聲隱隱可聞。
慕容清渝已經到了！
她放下聽筒，站在窗邊停了片刻，然後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推門走了出去。
任素素快步下樓，拐進廚房方向。
華懋飯店這次廚房用的廚師，都是慕容家臨時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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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台上熱氣騰騰，王媽正帶著幾個上海灘最有名的廚娘忙碌著，砧闆篤篤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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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一回頭看見她，手裡還攥著把蔥：
“方小姐，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前廳賓客都到了——”
“王媽。“任素素露出一個溫婉的笑，“我想親自給清渝做道南洋菜，廚房的料不齊，我出去買點。”
王媽愣了一下：“這……您吩咐下人去跑一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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