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釘砸穿了磚縫，深深釘進男孩兩腿之間的磚地裡。
離他的大腿隻差不到一寸。
男孩渾身猛地一抖！孫嬤嬤皺了皺眉，有些不滿意地“嘖”了一聲：
“又躲！你這樣總是躲，依我看——”她把鎚子丟回桌上，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隻棕色的藥瓶，
“隻能灌藥了。灌了葯就乖了！”
她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苦味瀰漫開來。
孫嬤嬤掐住男孩的下頜，另一隻手舉著藥瓶正要往他嘴裡灌——
“咚、咚、咚。”
敲門聲！
三下，不緊不慢，像是有人站在門外等開門。
孫嬤嬤楞住了。
她轉過頭，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看了幾秒，然後將藥瓶往桌上一擱。
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門外空無一人。
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煤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孫嬤嬤眯著眼往走廊兩端各看了一眼——沒有人影，沒有腳步聲。
她正要關門——
餘光忽然瞥見門框旁邊，一團深灰色的暗影。
那暗影緩緩轉過頭，是任素素！
她就站在那裡，兜帽已經放下，露出一張在煤油燈光線裡半明半暗的臉。
夜風從她身後的走廊吹過來，將她鬥篷的下擺吹得微微翻動。
孫嬤嬤從最初的震驚裡緩過神來。
她的眼珠急速轉了兩圈，退後半步，聲音帶著試探和警覺：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你來做什麼？”
“孫嬤嬤，”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冷冷的笑意：
“白天才不是見過嗎？怎麼轉頭就不記得我了？”
一聲悶雷從遠處滾過，閃電在剎那間劈開半邊天，將走廊照得慘白如晝。
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地砸落下來，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雨幕之中。
任素素的麵容在那一瞬間被照得清清楚楚！
孫嬤嬤一臉驚疑，她打量著一身華貴衣服的方牧蘭，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您是，你是......方小姐？”
任素素如同一個敘舊的老友，笑著環顧四周，一副十分懷念的樣子：
“還是老樣子，這裡真是一點都沒變呀！”
她無視孫嬤嬤，徑直走進禁閉室，乾淨華貴暗紋真絲鬥篷下擺，就這樣拖在髒兮兮的地麵上。
任素素伸手扇了扇鼻前的味道，皺著眉頭。
“真是一股腐臭的味道！”
禁閉室窗戶已經被封死，角落堆著破稻草，如今稻草上坐著驚恐的小男孩。
任素素笑著和小男孩說道：“那稻草堆後麵其實有個狗洞，以你的身量應該能鑽過去！”
孫嬤嬤微微皺眉，察覺到任素素的異常。
“你到底是——”
任素素轉過身，緩緩湊到孫嬤嬤麵前，臉龐在光線下清晰。
“嬤嬤，你再仔細看看我。”她走近幾步，像是要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真的想不起來了？”
孫嬤嬤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過——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
她的瞳孔猛地縮緊，極度的驚恐讓她語無倫次，嘴唇翕動了兩次，才發出一個短促的、變了調的聲音：
“……素……素……”
“不對， 素素...素素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
煤油燈的光在她們之間跳躍著，將任素素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漸漸地，孫嬤嬤那雙渾濁的眼珠裡浮現出某種逐漸清晰的恐懼，像是有什麼被塵封多年的記憶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拽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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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素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孫嬤嬤渾身一僵，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猛地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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