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朝，林家村。
正值四月下旬，春天已經完全舒展開了筋骨。日頭已經西斜，掛在了對麵山樑的豁口上，溫暖的陽光鋪滿了河麵，把一河春水映的金燦燦的。
兩個年輕的後生拖著長長的影子，沿著河邊往家走。河水的聲音在傍晚聽起來似乎更響了些，嘩嘩地，帶著晚春的涼意。風從河上吹來，拂在出了汗又幹了的脊背上，侵的人冷颼颼的，矮個的後生把粗布衫子緊了緊。
“大哥，這張老爺可真是好呢！”他聲音裡透著快活，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大哥，“一天給二十文，還管飯，今兒個結錢每人還多結了三十文呢！”
旁邊的高個把手揣進掛在胸膛的包袱裡，捏了捏裡麵的幾串銅闆。這個動作自從哥倆領到銀錢往回走不知道已經重複了多少遍，點了點頭：“嗯，這張老爺是有名的大善人，修橋修路可都有他的支持，鎮上再也找不出比他好的人了。”
“唉，就是可惜了，就招了二十個人，大富哥和大貴哥去晚了沒搶到。”矮個的說著話，腳下踢開一顆石子，石子咕嚕嚕滾進了河裡。
高個的嘴上沒有搭話，心裡也是一陣惋惜。
夕陽的餘暉正迅速被青灰色的暮靄吞沒，河麵上那層金色也逐漸消失。“快走吧，要到家了。”
哥倆加緊步子往村裡趕，矮個的嘴裡還絮絮地說著張老爺下次什麼時候要短工。
忽然，他住了嘴，眯眼望著前方河灣處的水麵。
“哎，哥，你看那潭，水花撲騰的……是野鴨子打架不？”
正埋頭走路的大哥擡起頭順著看去，河灣水流迴旋處，水麵泛著水花，不過看著好像不是鴨子，倒像是……他心猛地一沉，定睛一看，隱約看見有一角藍色的布料翻卷，像人的衣衫。
“不好！是個人！”
兩人腦子“嗡”的一聲，什麼老爺什麼工錢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拔腿就往河灣衝去。岸邊的碎石雜草絆腳，他們也顧不得了。越到跟前，看的越真切，的確是個人，此時人已經沒了折騰勁，隻有背部和小半頭顱時隱時現，一頭黑髮水草般散開在水麵。
矮個的熱血上湧，蹬掉鞋子就要下水撈人，一旁的大哥趕緊一把死死攥住他胳膊。
“二虎！讓哥來，這裡水深，我力氣大，你就在岸邊等我回來。”
二虎想了想，大哥確實比他合適。高個也不猶豫，取下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石頭上，脫了鞋子，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水裡。
四月底的河水依舊冰涼，看著那團黑影，用著自學的狗刨式遊到落水者旁邊，抓住那人的手臂就奮力往岸邊遊去。
二虎早就到了岸邊的淺水區等著接應，等人近了連拖帶抱，總算將那濕漉漉的人弄上了岸邊的碎石灘。
高個的此刻正喘著大氣癱軟在旁，心還是砰砰直跳，這可是他頭一回下水救人，絲毫沒注意落水的是誰。
渾身濕透的那人是個姑娘，穿著半舊的藍布衣裳，臉側向一邊，被散亂的長發遮著，看不清麵目。二虎上前撥開遮擋在臉上的秀髮，露出蒼白的小臉後，二虎瞬間僵住。
“大哥！是……是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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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高個的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去，那熟悉的臉龐，可不就是秀秀嗎。手顫著探到她鼻息下，氣息微弱的很。“還有氣！應該是水嗆多了，昏過去了！”
他擡起頭，神色緊繃著，“二虎！快！回去叫人，叫大伯，再去隔壁村叫李大夫！”
二虎這才如夢初醒，看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堂妹，眼圈一下紅了。他大哥見他還不走，也是急了朝二虎吼道：“愣著幹啥！快去啊！”
二虎也不管其他，牙一咬，撒丫子就往村裡跑，鞋都沒顧得穿。
二虎大哥這會也急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仔細想了想，以前天熱的時候，村裡的男人都會在這潭裡洗澡。大人們叮囑過萬一要溺水了要把水吐出來才行，便小心地將她翻過來，腹部墊在自己屈起的腿上，輕輕地拍撫她的背。果然，秀秀的口鼻中流出了不少的水，發出細微的、痛苦的嗆咳聲，但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林家村內。
村中央的那棵大銀杏樹下，坐著幾個閑聊的老太太。有擇著野菜的，也有縫補著衣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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