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了。
屋外，林老頭不停地抽著旱煙，林長順在一旁聳拉著腦袋。
屋內，劉老太和李翠蓮用著溫水給秀秀擦著身子。
東西廂房的林大富和林大貴一家也起來了，林老頭敲了敲煙杆子裡的灰，讓林大富去請李大夫來看看，不然總這麼燒這也不是個辦法。
等林大富請來了李大夫，一家人忐忑不安的圍在小屋門口，大氣不敢出。
李大夫臉上也帶著倦色，但依舊沉穩。他坐下，仔細地給秀秀診脈，這回時間比昨日更長些，又查看了眼睛、舌苔，細細問了昨日夜裡的情況。
診脈完畢，李大夫鬆開手，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寬慰神色。
“莫慌，莫慌。”他對緊張注視著他的林家人說道，“這熱，是邪氣外透，是身子在與寒濕相爭，脈象雖浮，但已有好轉之象，跟昨日相比是有大起色。現在正氣回升，估計下午，人便會醒來，屆時先喂些清淡米湯，切勿立刻進補。”
李大夫這一番話，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積壓在林家一整夜的陰霾。
李翠蓮捂著嘴，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林長順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林老頭把人請到堂屋，從懷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錢袋，塞給李大夫：“李大夫，救命之恩，不敢言謝，這點銀錢請您收下。”
李大夫接過錢袋，用手顛了顛，就知道林老頭給多了，他打開袋子，隻按常例收了藥費和出診費，剩下的又推了回去：“老哥，鄉裡鄉親的，不說這些，孩子要緊，餘下的，給她養身子買點吃的。”
他背起藥箱，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了一句：“醒來後，莫急著問她為何落水，讓她安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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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已然到了下午。
林秀秀眼睫顫動，像是費力的推開兩扇沉重的大門，率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公寓潔白的天花闆，反而是幾根木樑，上麵鋪著一排竹子，周圍是淡黃色的土牆。
林秀秀來不及多想，現在的她隻想喝水，剛想起身，可身子像是被碾壓過似得酸軟無力。
她艱難地，極其緩慢地，將脖頸轉動了一點點幅度。視線裡，一個穿著麻布的老奶奶正縫補著衣裳，第一眼陌生，第二眼又覺得熟悉。
“水……”她想開口，卻隻發出嘶啞的聲音，嗓子眼幹得像裂開似得。
這細微的聲音，引起了劉老太的注意，她擡起頭，眼睛驟然睜大，驚呼道：“秀兒！你醒了！”
這一聲，如同石頭砸入水麵。
趴在床沿邊，因守了整夜的疲倦與焦心而陷入沉睡的李翠蓮，猛地一激靈，驚醒過來。
她茫然地擡起頭，臉上還帶著因枕著手臂而帶著的褶痕，眼眶烏青，下一秒，她的目光觸及到女兒微微睜開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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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
李翠蓮幾乎是撲到女兒麵前的，林秀秀瞅著眼前婦人略感熟悉的臉龐。身上的麻布衣衫打著些補丁，頭髮雜亂著，眼角爬滿了皺紋，臉上滿是高興，“秀秀，我的秀秀，你終於醒了！”
李翠蓮見女兒遲遲沒有回應自己，隻是獃獃地看著自己時，李翠蓮當時就慌了，還以為給閨女腦子燒壞了，認不出自己了。
“秀秀啊！你咋不說話了？不認識娘了嗎？”
林秀秀見眼前自稱是她娘的婦人，急的都要哭了，想要說話，可是自己卻說不出來，隻能使出全力點著頭，以示回應。
劉老太看著孫女有反應，也不像是腦子燒糊塗的樣子便放下心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連忙對兒媳婦說，“翠蓮，你別急，秀兒燒了一天了，嗓子肯定幹得冒煙了，你在這陪著，我去倒水。”
劉老太放下手裡的針線，慢慢起身，邁著細碎急切的步子朝竈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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