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列長長的迎親隊伍正從東街口緩緩行來。前頭是開道的鑼鼓班子,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後麵跟著舉著“囍”字牌、挑著嫁妝箱籠的僕從排場十足。一頂裝飾著繁複刺繡和流蘇的八擡大紅喜轎,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居民路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書鋪的掌櫃也踱到了門口瞧熱鬧,跟隔壁雜貨鋪的掌櫃感嘆:“哎呀,瞧瞧這陣仗,不愧是錢老爺家嫁女,真是氣派!”
“是啊,”雜貨鋪掌櫃附和道,“放眼整個鎮子,眼下也就錢老爺家有這等實力了吧?聽說那位新姑爺不僅生得玉樹臨風、英俊瀟灑,前些日子還過了府試呢!年紀輕輕就已是童生,想來後麵的院試,估計也是唾手可得,錢老爺倒是捉了個好女婿啊!”
兩人正說著,那騎在一匹佩著大紅綢花的高頭大馬上、身穿大紅喜服的新郎官,便在一眾簇擁下走了過來。麵容白皙,嘴角噙著誌得意滿的笑容,頻頻向街道兩旁拱手,接受著眾人的注目與議論。
林秀秀仔細一看。那馬背上春風得意的新郎官,不是別個,正是當初與這身體原主訂過親、後又執意退親的崔文星!原來如此,退了她家的親事,是早已攀上了鎮上富戶錢家的小姐。時間倒是掐的準,這邊剛中了童生,那邊便鑼鼓喧天地娶親過門了。
李翠蓮自然也認出來了,她可沒女兒那份冷靜,一股火氣“騰”地就衝上了腦門,低聲罵道:“這個黑了心肝、嫌貧愛富的白眼狼!原來早就算計好了,搭上了有錢人家,怪不得當初鐵了心要退咱家的親!真不是個東西!”
林秀秀連忙拉住母親的手臂,安撫道:“娘,小聲些。何必為了這種人生氣?畢竟人各有誌,咱們過咱們得日子,他走他的陽關道,咱們未必就過不了獨木橋。”她語氣平靜,目光甚至沒有在崔文星身上過多停留,彷彿看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崔文星騎在馬上,耳中灌滿了圍觀百姓的羨慕與恭維,正自覺人生得意,風光無量。目光隨意掃過街邊,忽然瞥見了兩個有些眼熟的身影,站在書鋪門前。
一個婦人麵帶怒容瞪著他,另一個少女則平靜地望過來,眼神清亮,無喜無悲。是林秀秀和她娘?一段時間不見,這林秀秀,似乎比記憶中好看了些,臉上有了血色,身形也更有肉了些。
他心中莫名動了一下,但還未及細想,馬蹄已帶著他向前走去。待他再回頭望去時,那對母女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了。
李翠蓮憋著一肚子火氣回到了家,臉上猶帶著憤憤之色。林秀秀先將新買的書本紙筆仔細收進自己屋裡,這才來到竈房,見母親仍有些心氣不順,便繼續開道,將話題引回眼前最緊要的事,準備今天的答謝晚飯。經過女兒的勸解,李翠蓮緩過勁來,立刻挽起袖子,投入了熱火朝天的準備中。
今晚估摸著得開三桌,男人們一桌,女眷和孩子們得分開兩桌,每樣菜都得備上三份。光是清洗、切配,就是個大工程。肉要切片、切塊,魚要刮鱗去內臟,各類蔬菜也擇洗乾淨,竈房裡叮叮噹噹,香氣漸漸溢出。
準備到一半,眼看天色不早,林秀秀便讓林老頭去請人。二叔一家來得最早,二嬸劉春鳳端著自家菜園新摘的一籃小菜和一些雞蛋,笑盈盈地進了門:“大嫂,忙著呢!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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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蓮在竈房門口迎了一下,嗔怪道:“弟妹,來了就好,怎麼還拿東西!”
“沒啥好東西可帶,就是小菜和雞蛋,一會添個菜。”劉春鳳說著,便熟門熟路地踏進了竈房,放下東西,洗了手,也不客氣,接過李翠蓮手裡的菜刀就開始幫忙切配起來。馬桂花和李素蘭也連忙打招呼。
“二嬸,堂嫂,你們來了。”林秀秀正在一口鍋前忙活著,回頭笑道。
“是啊,來偷學點手藝!”劉春鳳爽朗笑道,手下不停,“你是不知道,自打那回吃了你炒的菜,後麵我和你堂嫂再做,大虎二虎那兩個愣小子就總嫌棄,說沒你做的香!今天我們可得好好看看,你這菜到底是咋做的!”
林秀秀聽了哈哈一笑:“這簡單!二嬸堂嫂你們儘管看,有啥不明白的隨時問我。”
說說笑笑間,村長趙懷山河族長林福賢兩家人也陸續到了。他們手裡同樣沒空著,村長抱著一罈子酒,村長老伴提著一包紅糖。族長家則是一包紅糖加一籃子雞蛋,林老頭和劉老太在院門口接著,嘴裡埋怨著:“哎呀,懷山,福賢,你們來就來嘛,還拿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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