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炊煙剛剛升起，鍋裡的飯還未做好。院門外就傳來了牛車停穩的聲音和急促的腳步聲，林大貴帶著背著藥箱的李大夫快步走了進來。
李翠蓮一直留意著外頭的動靜，聞聲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是掩不住的急切：“李大夫，您可來了！快，快給我們家素蘭瞧瞧！今個兒下午做活的時候，暈倒了，臉色白得嚇人，醒了也說身子乏得很，不舒坦！”
李大夫眼神溫和，他朝李翠蓮點點頭，腳步未停，目光掃過李翠蓮身後的林秀秀時，微微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這林家姑娘，他自然是認得的，前些時日落水被救起後，還是他來瞧的。再往前，還沒跟崔家小子退親的時候，老往李家村跑，也是經常見的。
可不知怎的，今日再見，總覺得這孩子的眼神氣度，和之前那種花癡樣，似乎有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同，透著一股子不符合年齡的沉穩和靈透。不過這念頭也隻是轉瞬即逝，眼下還是病人要緊。
他隨著李翠蓮進了屋，李素蘭依舊靠在床頭。
李大夫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放下藥箱，先是仔細詢問了李素蘭暈倒前後的感覺，平日有哪些不適，飲食睡眠如何。李素蘭一一答了，說到月食推辭和近日常感昏沉乏力時，聲音低了下去。
問診完畢，李大夫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李素蘭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細細體察脈象。屋內一時靜極，隻聽得見眾人刻意放輕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李大夫才緩緩睜開眼，收回手，沉吟道：“你這身子骨，從小底子就好，我也是知道的。從脈象上看，沉而澀，往來遲緩，確是勞累過度、氣血有些虧虛之象。近來是否思慮過重，或是夜間歇息不安？”
聽到這話，李素蘭心中最後那點微弱的期盼也像風中的燭火般，倏地熄滅了。果然……隻是累著了，虛著了。這麼多年，盼了又盼，到底還是空歡喜一場。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底洶湧的失落與酸楚，低低應了一聲：“許是最近家裡事多，睡得淺些。”
一旁的林秀秀聽得半懂不懂，隻知二嫂身子虛，需要調養。可李翠蓮是過來人，一聽這脈象描述，心就沉了半截，難道真不是？雖然她從未埋怨過兒媳沒給老二添個兒子，可兒媳每次從娘家回來那臉上或多或少的失落她不是不知道，尤其是老二那蠟黃的臉色，她再清楚不過了。
女人最了解女人，李翠蓮又不甘心，追問道：“李大夫，隻是勞累虛乏？沒有別的了？”
李大夫仔細回味了一下，繼續道：“細辨之下，她這脈象裡頭，似乎又隱有滑象，指下感覺，倒像是有極細微的小珠子，在脈管裡輕輕滾動似的。”
“滑象？小珠子？”林秀秀依舊茫然。李翠蓮卻是眼睛猛地一亮，臉上瞬間湧上巨大的驚喜，激動道：“真的？李大夫，您是說……？”
李大夫看著李翠蓮的神情，心中已明了七八分，點了點頭，“從醫理脈象上來看，雖因月份尚淺，脈象不顯，兼之身子確實虛勞過度，掩蓋了跡象，所以她自己未能察覺。但從我行醫多年的經驗來看，八九不離十，應當是有了。”
“有了？！”李翠蓮喜上眉梢，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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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見兒媳還低著頭，兀自沉浸在“隻是勞累”的失落裡，似乎根本沒聽見後麵的話。她是有、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推了李素蘭一把，“素蘭！你這傻孩子！發什麼呆呢！聽見李大夫的話沒有？你有了！是有身孕啦！”
“有……有了？“李素蘭被婆婆這一推一喊，才像是從夢中驚醒，茫然地擡起頭，看看滿臉喜色的婆婆，又看看含笑點頭的李大夫，遲鈍的腦子慢慢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信息。懷孕了？她……她真的再次有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也顧不得什麼禮節了，一把抓住了身旁李大夫的手臂，激動地證實道：“真……真的嗎？李爺爺！我真的有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哎呦！哎呦！素蘭，素蘭丫頭，你輕點，輕點！”李大夫被她抓得生疼，連忙抽出手臂，一邊揉一邊哭笑不得地肯定道，“是真的！脈象雖淺，但滑象已現，十有八九是喜脈無疑。”
得到了李大夫斬釘截鐵的確認，李素蘭整個人都呆住了，隨即，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麵頰滾滾而下。那不是悲傷的淚，是積壓了數年、終於得償所願，混著高興的複雜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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