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翠喜也曉得話難聽，硬著脖子補：“我說她肚子大，別撐壞了。”
喬心悠笑了一聲。
這笑沒多少熱氣。
“奶，你要是嘴閒，我給你找點事乾。去公社寫檢討，題目就叫《我如何苛待懷孕兒媳》。”
圍觀的人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田翠喜臉掛不住，拿鍋鏟指她：“反了反了！喬誌軍，你管不管你閨女？”
喬誌軍站到喬心悠旁邊。
“我管不了。她說得對。”
田翠喜愣了。
喬大強這時從屋裡出來，披著褂子，皺著臉：“大清早吵啥？家醜外揚，也不嫌丟人。”
喬心悠看過去：“爺，我今天來接我媽去城裡住。她快生了，村裡不方便。”
喬大強一聽要接人，先看田翠喜。
田翠喜立馬嚷：“不行！她走了，家裡活誰乾？雞誰喂？豬誰喂？我這把老骨頭累死算了！”
“豬賣了。”
喬心悠一句話把她頂回去。
田翠喜沒反應過來：“啥？”
“家裡那頭豬，我昨天就讓二嬸家幫著問了，有人要。今天下午來牽，錢給我媽留著坐月子。”
“你敢！”
田翠喜撲上來，喬心悠往旁邊一讓，她差點撞到米袋上。
“那豬是喬家的！”
“我爸養的，我媽喂的，豬草是我割的。你喂過幾頓？你頂多罵過它。”
人群裡又笑。
田翠喜氣得鍋鏟都抖：“喬大強！你是死人啊！”
喬大強臉上不好看：“心悠，豬的事先放放。你媽要去城裡，總得問問她願不願意。”
“問。”
喬心悠扭頭進了西屋。
鄭美秀靠在炕頭，臉比上回白了些，肚子高高挺著。看見喬心悠，她先是愣，接著眼圈紅了。
“心悠，你咋回來了？”
喬心悠走過去，把她手握住。
“媽，我接你去城裡。”
鄭美秀看向門口，聲音壓低：“你奶不會讓的。”
“她不讓沒用。”
喬心悠蹲下，替她把散在炕邊的布鞋擺正，“城裡院子租好了，有床，有爐子，吃的也有。爸跟我都在。你去住到生，生完再說。”
鄭美秀沒答應。
她摸了摸肚子，半天才說：“我走了，你奶要鬨你爸。”
“讓她鬨。”
喬誌軍進來，站在門口，話說得笨，卻比從前穩。
“美秀，跟我們走。以前是我沒本事，叫你受罪。現在心悠把路趟出來了，我不能再裝瞎。”
鄭美秀看了他好一會兒，眼淚掉下來。
“那就走。”
一句話，喬心悠胸口鬆了。
她把帶來的碎花布拿出來：“媽，這個給你。還有大米和肉，等到城裡我給你燉湯。”
鄭美秀擦了眼淚：“你哪來的錢？”
“賣菜。”
“賣啥菜能買這麼多？”
“好菜。”
鄭美秀被她逗得笑了下，笑完又疼得按住腰。
喬心悠不敢耽擱，收拾了兩身衣裳，就扶著她往外走。
田翠喜堵在堂屋門口。
“不準走！誰敢把人帶走，我就往門檻上一躺！”
喬心悠看著她：“你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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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翠喜還真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沒天理啊！兒子不孝，孫女忤逆，要把我這個老婆子逼死啊！”
外頭人越圍越多。
喬心悠等她嚎完一嗓子，才開口：“各位叔伯嬸子都聽著，我媽懷著身子，天天在老喬家洗衣做飯喂豬，前幾天還差點摔了。我們接她去城裡養胎，田翠喜攔著不讓。要是我媽有個好歹，誰擔？”
田翠喜嚎聲卡住。
村裡人開始議論。
“美秀肚子這麼大了，是該歇歇。”
“城裡有閨女照看，不比在這強？”
“田嬸子，你也別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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