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淩晨四點，喬心悠進空間時，高產番茄苗已經躥到膝蓋下方，莖杆粗，葉片展開，長勢比舊地那批快出一截。
舊地摘下二十二斤黃瓜，割了八斤白菜，架上隻紅了一個番茄，她沒有動，給新苗澆水除草後，把壟邊又壓實了一遍。
再過七八天，這批高產番茄就該掛果，紡織廠那邊的番茄量能從空間補上，外收比例也能往下壓。
她從空間出來時，灶房已有水聲，喬誌軍起得比她還早，正往灶膛裡添柴。
喬心悠站在門口擦手：“爸，今天我去供銷社取備案，菜先不送。”
喬誌軍把熱水兌進盆裡：“九點上班，你別空著肚子去。”
喬心悠啃了個冷饅頭，坐在廂房把賬本又核了一遍，手頭現金三十三塊，紡織廠三張驗收條和武裝部一張蛋款單加起來有十二塊，結完能過四十五。
八點半，她騎車到了供銷社樓下，樓前多了一輛吉普，擋風玻璃上貼著縣政府通行條。
二樓業務股門開著，陳同誌不在，桌後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發往後梳，煙灰缸裡壓著三個煙頭，正拿紅筆批表。
喬心悠敲了敲門框：“同誌，我昨天填了外聘采購備案表，今天來取結果。”
男人抬眼看她：“喬心悠？”
喬心悠站在桌前：“是。”
男人從抽屜裡翻出她留的表和材料：“我姓周，業務股股長。”
周股長把介紹信，驗收條，街道登記回執依次攤開，手指在表邊點了點：“手續齊。”
喬心悠沒接話，等著後半句。
周股長把紅筆放下：“備案還要看供應能力，你一個人，沒有車，沒有鋪麵，靠板車和驢車送貨，量能穩住嗎？”
喬心悠把驗收條往前推了半寸：“紡織廠每周收四十到六十斤蔬菜，武裝部每周一百二十個雞蛋，機械廠月結從沒斷檔，日期都在條子上。”
周股長看了眼驗收條：“趙站長提過你，說你的貨品質不錯，就是規模小。”
老趙的手已經伸到業務股了。
喬心悠抬頭：“規模小不小，食堂驗貨最清楚，他們沒退貨，我就供得上。”
周股長盯了她片刻，把表上的紅圈劃掉，換藍筆打了個勾：“備案我批，每月底報一次供應量，品種，數量，供應單位，表格從我這兒拿，填完送回來存檔。”
喬心悠接得乾脆：“行。”
周股長從抽屜裡取出蓋好章的證明，日期填著當天，內容寫明喬心悠係機械廠外聘采購人員，已在供銷社業務股備案，供應品類為蔬菜和禽蛋，供應對象為紡織廠，武裝部，機械廠食堂。
章不大，夠用。
喬心悠收好證明，又拿了兩張月報表，下樓時正碰上陳同誌從側門進來。
陳同誌看見她的挎包，腳步慢了半拍，什麼也沒說，側身讓開了。
喬心悠騎車離開供銷社，風灌進領口，涼得人清醒。
備案拿到了，老趙公函上寫著外聘采購需提供供銷社備案證明，她現在就有這張紙，三家食堂再被查，也有交代。
可周股長批得太順。
他明知老趙的態度，還放了章，要麼不想替老趙背事，要麼在月報表上等她露底。
喬心悠把車停在路邊，抽出月報表看了一遍，品種欄能填黃瓜，白菜，番茄，雞蛋，數量照實寫，供應單位照食堂寫，貨源欄空著，沒有必填標記。
她把表折回挎包。
能讓他們看的，她就寫在紙上，不能讓他們看的，誰也摸不到。
騎車到巷口時，宋大姐正坐在門口擇豆角，見她回來便招手。
“心悠，圓臉今早沒來。”
喬心悠下車推門：“以後大概也不用來了。”
宋大姐沒問細處，抓了一把嫩豆角塞給她：“拿去炒，你嫂子能吃。”
喬心悠道了謝，進院先把豆角送進灶房，喬誌軍正在劈柴，斧頭落得歪歪扭扭，木頭總算裂開。
喬心悠掃了一眼：“你這柴劈得跟鋸出來的一樣。”
喬誌軍抹汗：“能燒就行。”
正房裡，鄭美秀正在給小滿換尿布，喬心悠把備案證明攤到炕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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