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喬心悠進空間，番茄紅了。
靠竹竿那排高產番茄同時轉色，紅得勻，果肉撐得飽，比外收那批大半圈，她摘了十二斤，用稻草隔開放進筐裡，出來時天剛亮。
炕沿上壓著昨晚抄好的兩份賬本，驗收條三張，蛋款收據兩張，散戶收據按日期排好，最後是一份供貨量彙總。
時機到了。
她把紙裝進挎包，熱了昨天的粥站著喝完，七點半出了門。
計委九點上班，她八點四十到樓下，沒急著進去，先看了樓前的車和進出的人，九點差五分才上樓，找到市場調配科。
科室門半開，裡頭四個人，靠裡那張桌後坐著個五十來歲的方臉男人，茶缸擱在報紙邊，手裡翻著材料，和李科長說的對得上。
喬心悠敲了敲門框，開口就直奔正題，“錢科長，借您幾分鐘。”
錢科長抬眼掃過來，“進來，說。”
喬心悠走到桌前，把備案證明，驗收條，供貨量彙總依次擺開，“我給紡織廠，武裝部，機械廠三家食堂供菜和禽蛋，供銷社已備案，商業局本周核過賬，貨源是馬家莊散戶，走補充供應渠道，蔬菜站那邊最近不太安分，我來讓您這兒留個底。”
錢科長先拿備案證明，看完章號，又翻三張驗收條，最後捏著供貨量彙總停了片刻，“供銷社批的？”
喬心悠點頭，“章和號都在上頭。”
錢科長把紙放回桌麵，“老趙找過你？”
“登門談過。”
“開了什麼口？”
“蔬菜站掛名，抽一成利潤。”
錢科長把紙頁邊角理齊，語氣沒起伏，“我這兒管調撥，不替誰談條件，你來這一趟，是怕他從我這兒卡你？”
喬心悠把挎包帶往掌心收了半寸，“不怕，留底。”
錢科長重新翻材料，手已經離開那疊紙，“底留了。”
喬心悠收起材料，“那我不耽誤您。”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她出了科室，在樓道口停了一息，錢科長問的三句沒有一句質疑她的資質，全在摸老趙的線，他知道那攤事，也知道該離多遠。
這個人不站老趙那邊。
下樓時，喬心悠在一樓門口碰上陳同誌，供銷社業務股那個瘦高個夾著公文包往裡走，兩人對上眼，誰也沒開口。
陳同誌是送文件還是替老趙跑腿都不打緊，錢科長已經見過她，聽過事，老趙再繞這條路，就不能裝作前頭沒人來過。
她騎車路過供銷社時放慢半步，二樓燈亮著，那邊這幾天沒消停，今天她先進了計委那扇門。
回到家，鄭美秀坐在正房門口納鞋底，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樣？”
喬心悠把車推進院裡，“錢科長不是老趙的人。”
鄭美秀低頭繼續納針腳，沒再追問。
喬誌軍從灶房探出頭，“你倆說啥？”
鄭美秀頭也沒抬，“說菜。”
喬誌軍縮回灶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盤煮花生放到小桌上，“趁熱。”
喬心悠剝了兩顆，不鹹不淡，火候也正，她把剩下那把推到鄭美秀手邊，鄭美秀接過去，仍舊沒說話。
下午陸遠川過來，手裡空著，站在院門口沒進屋，“計委順了？”
喬心悠說，“五分鐘打發出來，順。”
“錢科長怎麼說？”
“問了老趙三句，沒問我一句虛的，他心裡有數，隻是不想沾。”
陸遠川靠著門框，摳掉木頭上翹起的一點刺。
喬心悠從挎包裡拿出賬本抄件遞過去，“你存著，我這邊萬一出事，你手裡有底。”
陸遠川接過來塞進挎包，沒推辭。
喬心悠看著他，“老趙第八招還沒出來。”
陸遠川隻回了三個字，“等著看。”
他轉身往巷口走，走出幾步又停住，“番茄紅了？”
“紅了。”
“三斤。”
“明天送貨順路帶你。”
陸遠川沒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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