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長緊抿著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是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土裡吧唧的鄉下姑娘,竟然懂民政的門道,一句話就戳中了他的要害——孫昱霖的那些票證,早就被他變賣換錢了。
除了孫昱霖的,他轄區裡還有不少類似的失蹤或過世人員,他們的物資,也都被他照吞不誤。
不然,他一個月薪七十二塊的科長,怎麼能眼都不眨的拿出五百塊買大學生名額?
現在看這姑娘的樣子,似乎篤定了票證的去向。
既然都是千年的狐狸,再裝糊塗談聊齋,就沒意思了。
畢竟,他家閨女已經知道今天能買到名額,中午回家吃飯時,還高興地親了他好幾口。
這個名額,他勢必要買下來。
李科長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喉結滾動了幾下,勉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試圖恢複以往的高傲氣勢。
可他說出來的話,還是軟了下來:
“過去五年的票證,早就過期作廢了,我沒法給你。而且,你要這麼算,咱們這後續的事也不好談了,要不,一拍兩散?”
秦願臉上笑意未減,語氣還特意比之前恭敬了些——畢竟這種人,不能一下子得罪死:
“李科長這話就見外了。過期的我自然不要,我要的是往後的。結婚的字我已經簽了,我是孫昱霖名正言順的‘妻子’,按照民政手續,我今天就能單開一個戶口本吧?
那從今天起,孫昱霖的糧油本、每月的布票、副食品票、工業券,還有節日專項供應,您這邊按戶口本上的標準給我,還是說,我得自己去街道辦問呢?”
李科長抿著嘴,心裡憋氣得要死。
這姑娘,比局裡那些乾了一輩子人事的老東西都難搞。
她這話明晃晃地告訴他,要是他不辦妥,她就自己跑去街道辦問。
這種事一旦鬨到街道或民政局,他貪汙侵占票證、利用失蹤、死亡人員領空餉的事就必定暴露,到時候,他可就啥都沒了。
該死!怎麼會有這樣精明的鄉下人?
李科長咬了咬牙,果斷服軟:
“好,等你簽了轉讓名額的字,糧油本我明天就讓人送到醫院,每月的票證也按時送過去,另外,我再給你十塊錢營養費……算是我慰問你丈夫的。”
秦願多看了李科長兩眼,心裡清楚,這絕不是他好心,反而更能說明,李科長侵吞的問題一定不小。
隻是現在的她,還隻是個剛重生的小蝦米,根本沒能力去插手這些事。
見好就收,弄到錢和物資救下恩人,才是眼下最要緊的。
秦願滿意地點點頭,客客氣氣地說了句“謝謝李科長”,然後毫不猶豫地拿起筆,在大學生推薦名額轉讓申明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秦願。
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沒有半分被迫的委屈。
能用這份轉讓聲明換來恩人的蘇醒和健康,她心甘情願。
簽完字,她把材料推回給李科長:“李科長,一言為定。我在縣第一人民醫院照顧病人,您可別食言,不然,我可就隻能再來麻煩您了。”
李科長拿起材料匆匆翻了一眼,確認簽字無誤,才鬆了口氣,可臉色卻愈發難看。
畢竟,他這個科長向來是肥缺,找他辦事的人都得求著他,他已經很久沒受今天這種憋屈了:
“不用嚇唬我,我說話算話。再說了,咱們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既然拿了孫家的物資,就守好你的嘴,鬨出來,大家都不好過。”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往門外走,像是多待一秒都覺得煎熬。
剛走到門口,他又無奈地轉回來,補了一句:“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叫王股長把名額的錢給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嘖嘖嘖,這是多麼不待見她呀!
說好的一根繩上的螞蚱呢?不栓了?
可惜!
秦願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儘。
茶水早已涼透,可她的心裡卻一片清明——這人越是生氣,越說明今天這事辦得妥帖。
不過,李科長最後那句話,倒提醒了她。
那個孫家的孤老,這幾年是怎麼生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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