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懷恩知道自己製止不了秦願。
這姑娘性子還挺認真。
他默默地偏著頭,當作自己不受她的禮。
眼角餘光看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起來站在一旁,額頭紅紅的,卻吸著鼻子傻笑,好像這樣做,就了了啥大事一樣。
汪懷恩心裡有點軟軟的,卻還是搖頭:
“新時代了,你沒必要這樣。秦同誌,你沒事,我很高興,而且你這不是還救了我嗎?要是按照你這標準,我是不是也得給你磕仨頭?”
秦願連忙擺手:“不不,那不行!我救你是應該的!有你才有我嘛。”
汪懷恩無奈:“唉,你是要討論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該怎麼把那個夏俊生抓到。”
“對對對!這樣的畜生太壞了,我們必須抓住他!汪同誌,他還對你做了什麼?”
秦願上前一步,還想問的,但是負責大照明的白熾燈滅了。
這年頭,即便是醫院,也得提倡節約用電。
除非特別病房,一般的病房到點了,護士就會關大燈,隻留外頭走廊的大燈,再有一會兒,連走廊大燈也會熄了,隻留昏黃小燈。
秦願歎息一聲:
“都快十點了呢!你該休息了,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說,反正我現在已經知道,都是夏俊生那個畜生作的惡,等你好些,我就帶著你去公安局指正他,你看行嗎?”
汪懷恩:“你先躺好,可別一會兒外頭大燈都熄了,你鋪床都不方便。”
秦願連忙乖乖鋪床,躺到自己那邊的床上。
汪懷恩借著走廊的燈看她確實已經躺好,才問:“我想再了解一下情況。你說你醒了之後就報了縣公安局,為什麼沒有下文呢?”
秦願一提這個,又生氣又無奈,忍不住吐槽縣公安局:
“那些人根本不管我們農村人的死活,我讓弟弟去打了電話,可人家說,‘人是昨晚掉下水的,他們縣城的警察趕去又有什麼用?’唉,對了,他們倒是說可以找大隊治保主任,但是我們那邊的大隊治保主任,就是夏俊生的舅舅,夏敏還請人家到家裡做客呢,你說這事我找誰說理去!”
光線暗淡。
秦願說完,沒聽見汪懷恩的回應,隻覺得空氣裡越發冷了。
她縮了縮肩膀,決定還是不說這些了:“你身體還沒有好,今天先歇息吧。”
汪懷恩倒出聲了,聲音沉沉的,帶著努力壓製的怒氣:“明天上午我就帶你去縣公安局!”
秦願心想:你身體都沒好呢,要去也是我帶你去,你怎麼帶?
但是嘴上還是安慰他:“不急,等你好了再說,睡吧,你才剛好,要是你需要什麼再叫我,我可不出聲了,影響你休息。”
男人沒出聲。
病房裡靜悄悄的。
但能聽見,他的呼吸聲有點大。
顯然還在生氣。
秦願心裡偷偷的想,今天說得還是太多了,恩人氣性挺大,這會兒想到夏俊生的事,肯定氣得睡不著了,再不能說話了!
安靜了一會兒,男人呼吸平穩了,畢竟他的藥裡有安眠的成分。
秦願也安心睡了過去。
大概是今天哭了一場,心裡的鬱結哭出來了,這一晚是秦願最近幾天睡得最好的一晚。
即便半夜還起來叫護士換了一次點滴,但是看恩人呼吸均勻,睡得挺香,她也倒下去睡著了。
再醒了,已經六點多了,天光沁藍,晨曦淺淺。
秦願大力的伸了個懶腰,輕手輕腳下床,看了看隔壁的汪懷恩。
男人鼻梁上的疤痕徹底痊愈,額頭上的一些細小傷口也已經愈合,凍傷的耳廓也已經消腫,曦光裡,他的側臉輪廓十分英挺,隻是眉頭緊蹙,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秦願輕輕拍自己的嘴。
都是自己不好,那些事,應該等他好些才說了。
嘖!
等會兒查房的時候,還得請醫生檢查檢查,昨晚有些折騰,他肩膀和腳不知道有沒有牽動。
要是恢複得不好,可不帶他去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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