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蘆塢的歸順,著實是給周邊的塢堡打了個樣。
如今淮水兩岸的鄉野,早已見不到尋常農戶。
亂世之中,百姓為求自保,早就遷入一座座塢堡之內做了人家的部曲或者佃農。
而先前被石勒點燃的良田,順著春風,全是灼燒後斑駁焦黑的痕跡。
滿目荒蕪之間,隻有二牛率領著兵卒,在這片焦土之上收拾殘局。
就在這時,海蘆塢的塢門轟然打開。
塢堡內的部曲也撤去了崗哨,塢內百姓扛著鋤頭、犁耙,絡繹不絕從堡中走出。
褚良與吳穹走在隊伍最前方,徑直往二牛駐軍的營地方向行來。
人群之中惶惶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咱塢主說的是真的嗎?他們那些兵爺不殺人?”
“哎,走都走出來了,像咱這種人又能有啥法子?賤命一條,要殺就殺吧。”
“我倒是覺得咱不會有事,咱塢主人不錯,總不會讓咱白白出來送死的。”
“哼,但願吧。”
人群中有人歡喜有人憂,歡喜的多是那些年輕人,憂的總是些年長些的。
褚良行走在最前方,大步而行,昂首挺胸。
其餘幾座塢堡紛紛派出探子打探動靜。
聽說海蘆塢的人主動大開城門,將百姓帶出了塢堡,其餘兩個塢堡主紛紛心中驚疑。
他們不由揣測那海蘆塢究竟何時和李曦的軍隊聯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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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世族眼中,李曦沒有高門大族做背書,雖是討伐五胡,但若是想要成就大業,也是尚且師出無名的,不過就是些流寇兵痞罷了。
倒是與漣水塢塢主出身相近,都是一階布衣平民,臭味相投罷了。
這便是其他塢堡主得出的結論,沒法子,這個時代就是這麼被出身所局限,即便李曦出身的李家尚算得上是世家,但絕不是望族,上不得台麵。
不過他們的鄙夷之語倒是到不了施茵的麵前。
此時,她正站在曠野上,迎接著褚良等人。
“褚壯士果真是言而有信。”
望著褚良身後那夥人數與二回所帶兵卒相仿的一眾農戶,施茵眼底露出幾分喜色。
“施娘子哪裡的話,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褚良略作寒暄,便進入了正題:
“施娘子令我等百姓出來,是要分派什麼差事?”
施茵笑著搖頭,上前一步,揚聲麵向海蘆塢眾人:
“海蘆塢的父老聽好。今日你們敢踏出塢堡,便已是一身膽氣,這份勇氣,我等皆敬佩。”
她稍作停頓,聲音傳遍人群:
“今日喚諸位出來,並非要驅使諸位勞作。
而是時至今日,六月初的時節本應是豐收之際,眼前這片田裡的冬麥若是不被燒毀,同樣也是要豐收的。
且這片田地往日便是由你們親手耕耘,如今,那些未曾被大火焚毀的麥子,便儘數還給你們。”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一片嘈雜:“什麼?什麼意思?”
施茵抬手壓下紛亂的人聲,繼續說道:
“意思就是,你們趕緊去地裡,瞅瞅有沒有沒燒壞的麥子,自己去收,能收多少,就看你們自己了。
不過,傍晚之前,可要記得回家!”
話落,在場的農戶們都震驚不已,這片地可大著呢,一眼都望不到邊的。
往日也都是三個塢堡出人服役,輪流伺候這些莊稼的。
所以這地裡莊稼是個什麼情況,他們都清楚無比——此時的麥子都接了穗,離著收割不過幾日光景。
同時,這地實在太大了,即便是被大火燒過,但是還是有很多麥穗裡,還裹著那半生的麥粒呢。
都給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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