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望著眼前的乘舟與絨兒,心口翻湧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這一路顛沛流離,侄輩的孩童接二連三夭折,缺醫少藥,饑餓勞頓,使一個個小小身軀無聲殞命,每每想起,都令人心生悲愴。
而今他的孩兒安然無恙站在跟前,怎能不心緒激蕩?
可男子為父的本能,讓他絕不能在孩子麵前露了脆弱。
他強壓翻湧的心緒,麵上擠出溫和笑意看向兒女。
同時咬牙撐著沉重的木箱,勉強跟上前行的隊伍。
一行人足足走了半日,才抵達施茵家門口。
江家兄弟熟門熟路上前,將背上麻袋徑直搬進院內屋中。
魯爺與狗娃也放下行囊,自然尋到水甕邊,舀起涼水痛飲一番。
唯獨李弼、李唔二人,顫顫巍巍將木箱挪到院中,隨即渾身脫力般癱坐在地,陌生地打量起這座院子。
院子很大,屋子不大。
院子中一邊豎著口火窯,一邊是一堆雜草和樹枝摞成的柴火,柴火不整齊,地麵也不算太乾淨。
甚至還有堆亂石胡亂堆放在屋子門口旁的角落。那兒有隻綿羊正在尋找縫隙裡的枯草。
李弼皺了皺眉。
此時,蹣跚走在最後的李母終於跟了上來,尋了塊門口的石頭坐下,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施茵看向身後,對著江榭和江樓說道:“你倆去把那倆箱子搬屋裡。”
兩人上前,雙臂環抱住木箱,輕輕鬆鬆便抬了起來。
“切,我還以為多沉呢,原來如此輕。”江樓隨口嘲諷一句,順勢將箱子搬入屋內。
這話落下,李弼和李唔尚未說什麼,倒是身後的李母喘著粗氣,刻薄嗬斥:
“你這沒教養的婦人!施家便是這般教女兒的禮數?誰家媳婦不知尊夫敬老?婆母一路走在後頭,你竟連上前攙扶一把都不肯,簡直不孝無德!現在竟然還縱容外男侮辱自家男人!不守婦道的東西!定要教訓你一番才成!”
施茵眸光驟然淩厲,冷聲回懟:“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說我父母!不過是一個連半絲教養也無的老太婆!”
“施茵!”李弼厲聲喝止,“還不快向母親道歉!你如今怎會變得這般蠻橫無狀!”
施茵麵露不屑,淡淡嗤笑:“你又有什麼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哦,我倒想起一件事。”
“方才你們不是揚言要休了我?如今我便把話撂在這——是我施茵休了你,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半點夫妻瓜葛。”
她旋即轉頭看向李母,語氣冷硬:“我與李弼為夫妻,你是我名義上的婆母。如今姻緣已斷,你於我而言什麼都不是。往後你若再敢出言辱罵我半個字,休怪我直接把你扔去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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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弼、李母連同一旁的李唔,全都當場愣在原地。
這就休夫了?搬箱子之前怎麼不休!
不對,重點不在這兒,女子怎麼能休夫!
“你、你實在狂妄放肆!全無半分女子本分,這般行徑成何體統!”李母又氣又慌,顫聲斥責。
李弼也指著施茵,心底竟隱隱生出幾分怯意,生怕她當真一刀兩斷、再無回轉餘地。
“你、你,你如今怎麼變得如此……”
施茵神色平靜,語氣卻堅定:“李弼,你我夫妻情分已儘。往後,你依舊是乘舟與絨兒的生父,卻再也不是我施茵的夫君,這話,你務必記牢。”
“你……目無王法!從古至今,哪有女子休夫的規矩!”李弼雙目圓瞪,惶恐與怒火交織。
施茵冷笑著指著腳下:“這兒,黑山島,便有這規矩。”
“黑山島的規矩?簡直胡說八道!大山尚在,黑山島這般行徑,難道是要意圖謀反不成!”李弼情急之下,口不擇言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施茵兩道目光直直射向李弼。
李弼當即後知後覺,自己說了大忌。
施茵環視一圈,好在並無外人在場。
江亭聽出話中要害,心中一動,立刻跨步上前,不動聲色擋在李弼身前,阻斷他的視線,伸手朝外做了請的手勢:
“三位還是請吧。運氣好,或許還能尋到一處空置窩棚。早前施娘子清理了周扒皮一眾,空出不少住處,隻是如今怕是早已被旁人搶先占了。看你們運氣能不能再尋到一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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