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肥澆地的人正是主管這片田地的負責人,名叫陳耕。
單聽名字便知他家世代務農,雙親皆是目不識丁的農戶,便取了田間最尋常的字眼為兒子命名。
陳耕也當真不負這個名字,耕田種地的門道,他樣樣精通。
可是他半輩子務農,也是頭一回聽到磷肥這個詞。
施娘子說這東西不用多,總共用三次就成,第一次在開墾犁地的時候埋入土中。
第二次就是在現在,小苗剛剛出土十天左右用一次。
這次兌水的比例也有講究,千萬不可以多了,要不然就燒苗了。
一聽見“燒苗”二字,陳耕就誰也不讓插手,自己親自嚴格按照規矩來兌水,獨自給這五百畝的田施肥。
“老丈,這些田就你一人伺候?”喬簡上前搭話。
陳耕看著他們麵生,再加上身上那身穿著就知道應該是昨日的擄來那兩艘船上的官吏。
他被這些官吏磋磨得家破人亡,自然對他們沒什麼好臉色。
“哼。”
陳耕冷哼一聲,握著長柄木勺抬手隔開二人,自顧低頭繼續澆肥。
盛強自然知道原因,畢竟這黑山島,不——昭途島上的人是怎麼去的,都心知肚明。
“老丈,我們並非地方官吏,從前本是戍守邊關的水師,往上追溯幾代,也都是依附司馬氏的佃戶,一樣是靠著耕田種地糊口的人家。”
這番話稍稍撫平了陳耕的抵觸。細細想來,往上數三代,又有幾戶不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
“這地啊,農忙的時候是全島人一起乾的,就我自己哪能伺候過來啊。
今兒是因為這施肥的活我不放心,左右現下空閒著,便親自守著慢慢忙活唄。”
盛強望向桶裡那堆白色粉末,湊近輕嗅片刻,並無半點異樣氣味,開口問道:“這是什麼肥料?”
“施娘子管它叫磷肥,用來紮根壯實、促籽粒飽滿的,等日後大豆結莢,再施最後一次便夠了。”
喬簡聞言不以為意,隨口嗤道:“什麼磷肥,我從未聽過。一介女子的說法,你也這般深信不疑?”
陳耕當即冷笑一聲:“你們沒聽說過的還少麼?炸翻你們戰船的炸藥,從前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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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魚一樣快的風帆,你們聽說過?
不用帆就能劃起來的帆板,聽說過?
土包子,還在這兒現眼。去去去,別耽誤我施肥。”
他翻了個白眼,轉身繼續忙活,邊走還邊低聲嘟囔:
“豬圈裡的肥豬談野馬——沒見過世麵,偏要硬裝內行。”
這話一字不落落進喬簡耳中,他頓時麵紅耳赤,憤憤嘟囔:“這老丈實在不知好歹!”
盛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勸道:
“這座島從前不過是關押鹽奴的荒島,如今能有這番光景,又改了昭途島這島名,確實是今非昔比。
想來應該都是這施娘子在背後運籌。
她在島上威望極高,你切莫再出言冒犯。”
身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喬簡隻好點了點頭。
二人便沿著田埂繼續溜達著,行至崖邊遠眺碼頭方向。
赫然看見自家的崇安號和崇和號正被工匠拆解!
木料散落一地,叮叮當當的拆卸聲刺耳不已。
二人相視一驚,急匆匆朝著碼頭狂奔而去。
說不心疼是假的,二人現在三十多了,從十幾歲就在這船上討生活,那船就像他們的家一樣,拆你家你能不心疼?
“都停下!快住手!”
盛強衝到崇安號船邊,隻見幾名匠人正抱著甲板木料往下搬運,他紅著眼厲聲質問:“你們為何要拆解崇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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