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拂過她半臂薄紗,弦動之時,每一縷音韻皆在月華下漾作淡青的煙痕,牽動漫山楓葉。
玉瀾獨坐亭中撫琴,夜風穿過她未束的長發,她眼底氤氳的水霧,在夜色裡化為薄薄瑩光。她再次遙望玉蘅峰方向,良久,一聲低喃響起:“為何從一開始,你卻對她展露真容。”
琴音再起時,漫山楓葉隨之輕顫。一株千年楓樹後,薑燕歸隱在暗影中,注視著亭內那道纖細翩然的身影。
這一夜有人未眠,有人好夢。謝清猗睡得正沉,隻覺得頸側酥酥癢癢,她迷糊地抬手想揮開,那觸感卻又不依不饒地纏上來。她睜開眼,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眸,懶洋洋地開口:“嗯……泫卿,別鬨。”
陌泫卿看著她剛醒時微紅的頰,唇角不自覺彎起。他俯身,低下頭便吻住了那抹嫣紅的唇瓣。
她腦中尚是一片混沌,輕易便被他的氣息浸染,不自覺地啟唇回應。待她稍稍清醒時,身上的薄紗早已散落,唯有一室溫存旖旎,無聲蔓延。
再睜眼時,天光已透亮,而身側早已無人,陌泫卿不知何時已起身離去。她緩緩坐起,換上了他前兩日贈她的那套法衣。
暮山紫的鮫綃長裙,衣上浮動著星河織就的暗紋,每一道符籙都藏著一縷流動的月華。行走間裙擺漾開朦朧的霧色,隨著她周身靈氣流轉。
這時,門被輕推開。陌泫卿緩步走入,逆著光停在她麵前。他俯下身,清冽的嗓音隨之傳來:“儺儺,我帶你去個地方。”
謝清猗抬眼望去,晨光灑落在他肩頭,光影映在他俊美的側臉上,心中更加悸動,主動貼近他,唇角輕勾:“好呀~要帶我去哪兒?”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陌泫卿看著她靈動的眼眸與嬌妍的笑靨,眼底也漾開一絲笑意。
不多時,謝清猗便隨他禦劍來到一處靜謐的山穀。整座山穀籠在淺緋色的花影中,澹青的靈氣如紗,自溪石縫隙間嫋嫋浮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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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卿,這裡是……?”她望著眼前的景致,眸光微漾,不由側首看向身旁的人。
陌泫卿長指穿過她的指縫,見她眸光瀲灩,唇邊噙著笑意:“儺儺,隨我來。”
兩人並肩朝著山穀深處走去。古藤垂蘿之間,漏下縷縷天光。謝清猗抬手撥開垂蔓,正是一處靈溪,溪邊,一株千年古樹飄落的飛花沾著水霧,幾隻色彩鮮豔的小鳥銜著緋色花瓣掠過水麵,引起一池搖曳。
不多時,兩人便行至紛飛的花影深處,午後的豔陽拂過前方的石壁,謝清猗呼吸一窒,下意識停下腳步,那便是被稱作“姻緣壁”的地方吧,千萬縷光紋浮動,恍若纏綿的諾言。
陌泫卿看著她眸中映出的微光,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個吻。他的聲音褪去了幾分慵懶:“儺儺,我們今日便在此立契,昭告天地。”
“好呀~”謝清猗柔聲應著,卻又眨了眨眼,透出些許疑惑,“不過泫卿,合籍大典不是就在不久之後嗎?我聽聞旁人皆是在大典當日才立契盟誓,為何我們這樣著急?”
“你我雖已結有神魂之契,卻還未得天地共鑒。”陌泫卿深深地望入她眼中,眸光幽邃,仿佛稍一移目,眼前人便會消散於晨霧之中。他停頓片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儺儺,我們今日便在此立契,可好?”
謝清猗心中微微一動,知他仍是念及萬年前那場變故,心有餘悸未消。心口泛起細密的疼痛與憐惜,不由軟了語調,“嗯,都聽你的。那便今日。”
兩人相對而立,同時抬手並指,自眉心引出一縷精血。金光流轉,如縷如絲,溫柔裹住那兩滴殷紅,翩然飛向姻緣壁。霎時間,壁上金光盛放,那鐫刻的名字在透過薄霧的天光裡輕輕遊動,宛若深潭之下銜著亙古誓言的靈魚,正緩緩浮向波光粼粼的水麵。
淡淡金輝自兩人周身浮現,如煙似霧,縈繞流轉,最終彼此交織相連。此時天光愈發明朗,沐浴在兩人身上,天地也正靜靜地注視著這場盟約。
謝清猗仰首望著身前的陌泫卿,他周身暈染著一層光霧,瑰麗的紋路將二人包裹。隻見他緩緩俯身,將額頭輕輕貼在她的額間。
一縷明澈的光,自紫府悄然流入,周身靈光直貫天穹,雲層之上倏然天微微沉了一瞬,陌泫卿眸中暗焰翻湧而起,又隨著天光在瞬息間恢複如初,他神情也平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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