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亮的雙目充滿了淚水。很多時候,是不是隻有選擇接受,才可得以在悲傷的逆境中生存下去?\"
婆婆的話沿著蜿蜒的道路越過綿延的群山最終抵至繁華的城市中。五月轉暖之後,無數人千裡迢迢地趕來。婆婆就坐在落花的桃樹下,與他們說天禾鎮寶藏的事。
天禾鎮原本是富土,在曆史的某段時光間隙中。這裡有山賊,他們將數不清的錢財埋在山川之下的土地中。後來盜賊死了,所有的一切都被遺留下來。
他們的眼裡有著對財富的虔誠與渴求,熱烈地妄圖從婆婆口起探出些什麼。
這些來路不明的人,使得天禾鎮,不得安寧。他們帶來了令人不悅的氣息,開始在狹小的鎮子裡蔓延開來。
婆婆,為什麼你要引來這麼多人?我走到桃樹下,輕微地問道。婆婆穿藍衣,白發成髻,用帶花紋的純銀簪子挽著。我隱約在她的身上聞到腐朽的氣息,因此我敢靠得太近。
你恨他嗎?她突然問,你的父親。
綠顏,你不應該憎恨他,畢竟你的一半生命是他賜予的。這個恩情你一定要償還。而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畢都是脆弱的。你不了解他在外麵經曆過什麼,又在天禾鎮曾背負過什麼。你也必須記住,有些生活的過程是我們無能為力的。生命的悲壯以及渾濁在於無法逆轉的選擇。你一定不能恨,你要有善良的魂靈。
綠顏,婆婆無親無故,隻是想在歸於塵土之前了卻一個人的心願。也算是,為自己的靈魂積德。
綠顏,日後,你就會明白。\"
四、
夏天快要來臨的時候,母親對我說,我開始想念他了。未等我開口,她繼續說,那些人,究竟是來尋找什麼的?
我側頭看著徘徊在綠意中的人們,說,寶藏吧。
那些盜賊曾經窮凶極惡奪取來的財富,泛著無辜路人暗紅血色的財富。
母親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愈加蒼白,微青的血管橫亙在下巴與脖頸的交界處。她似是病了,又可能是累了。原本她的心就受了重創,而我們倔強地不肯花父親的錢,她不得不憑借自身的微薄的力量在貧乏的土地上竭力供養她以及我,其中的艱難以及痛楚,是無法想象的。
天禾鎮本就是一朵不會開放的蓮花,畢竟是無望的事。
婆婆更長時間地坐在樹下,身上有濃烈的屍體的氣味,但是她仍然是活的,並常常口中含糊不清地念誦無法聽懂的經文。她說,她看見了禿鷲。黑色地停在荒涼枝頭的凶禽,等待著靈魂消亡的軀體。
不再有人過問她寶藏的事情,這個秘密經由外來人們更加精簡地傳播開去。他們紛紛踏上尋覓的路途,沒人願意將時間浪費在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齊樂山的凍土因此被一寸寸地翻掘。沉睡百年與世隔絕的悲傷與過往也被橫陳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婆婆的孤獨在此刻更加明顯地突現出來,她看不見任何東西,活在無儘的黑暗之中,但又如是看透世事的先知,安然地,平祥的,俯望世人的貪婪。
也包括,離去的父親。
他聞訊歸來的時候,已是陌生不堪。麵目全非是既定的事情,也不存在多少的掙紮或是更改,早在自認為慘烈的悲劇中順其自然地接受了。
他見我,仍是叫綠顏,我不應。他又喚了一聲,我依然強硬地不肯點頭,隻是定定地看著他,隱埋在心底的增怨微微地浮上來。
我說,你回來,乾什麼?
與父親一道的男子,神色淡漠地看著我們。他開口回答,我們是來尋寶。聲線乾淨,但是字字句句畢竟也與**人無異。
父親說,薑城,她隻是個孩子,不要與她說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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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城便又不說話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突然心緒難定,有如溺水般地倉促,淚水簌簌地落下來。
父親沒有回家,他與薑城去找婆婆,我遠遠地尾隨著他們,滿臉全是淚。並不是不想要他的關愛,隻是在急劇分崩離析的事實麵前,容不得太多自主選擇的餘地# D# gK; ^4 D0 g1 T
婆婆聽出了父親的聲音,露出了笑容,她說,你也來了?你,終於來了。
沒有人知道婆婆究竟在想什麼,她沒有瞳仁,灰白地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那些遠涉山岡,在其中盤旋流回的軟弱,蒼茫並且不可抑製。
五、
婆婆說,秘密在你結發人的心裡。因是因。果是果,一切都歸於空寂。
無論你現在生活得有多體麵,到頭來仍然是你自己一個人。
母親打開門,就看見父親真切的站定在陽光中,於他的身後,是綿延溫順的山脈。他們長時間的對視沉默,久久地說不出話來,仿佛是百轉千回般的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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