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看似不遠的返程，環境的惡化速度卻遠超薑哲的預期。
僅僅向前爬出十個身位，周圍的渾濁顆粒感便呈幾何倍數暴增，水體愈發粘稠。
僅存的微弱光線被這層層疊疊的浮遊大軍不斷過濾、吸收。
視界中的最後一點對比度被抹平。
原本還能勉強辨認的礁石輪廓，在這過程中不斷渙散，最終完全融進了灰黑色的深海背景裡。
如果換做之前，抹黑趕路也就罷了，反正是四處遊蕩，走到哪算哪。
可現在，薑哲是在朝著一個特定的目標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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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觀尺度下，哪怕半米的距離都如同天塹，任何微小的偏航都會被無限放大。
隻要稍有差錯，薑哲就會和礁石擦肩而過，一頭紮進掠食者密布的海床深處。
偏偏不斷湧上的浮遊生物團和錯亂的暗流，還在蠻橫地拉扯著他的蟲軀，嚴重乾擾了方向的判斷。
薑哲加快了附肢劃動的頻率，但隻是一段距離後又猛地停下。
按照之前的全速爬行，現在早就應該碰到石壁了才對。
爬過頭了？
他把身體貼在泥沙上，試圖通過水流的迴旋來感知礁石的位置。
雜亂的水流，似乎並沒有巨物阻擋的反饋。
不……不對，是方向偏了。
他揮動著最前方的兩對附肢，在渾濁的水中徒勞地探尋著。
正當他在泥沙中進退兩難時，右側前方的水域突然盪開一陣異樣的波動。
一片光塵在灰暗的世界中成片亮起——那是成群的甲藻群！
它們顯然是受到了某隻生物遊掠的驚擾，本能地散發出了生物冷光。
借著這稍縱即逝的微光，以及周圍的零星閃爍，薑哲轉過視線，死死盯住了光塵邊緣。
一道龐大的陰影，赫然矗立在他的右側！
礁石？！
自己竟然已經在暗流的推搡下，偏離了這麼遠。
如果剛才繼續順著直覺往前摸，此刻恐怕已經走進了死路。
方向重新確認，薑哲直起身體，乾脆不再去顧及暗流的拉扯，筆直朝著那道黑影衝了過去。
當附肢前端終於觸碰到堅硬的石壁紋理後，他沒有哪怕半秒的停頓。
前肢死死摳住礁石邊緣，拖著身體開始順著石壁向上攀爬。
周圍的水域已然亂作一團，越來越多的模糊黑影在視界邊緣高速穿梭。
第一批跟隨著浮遊生物上浮的掠食者，來了。
薑哲緊貼石壁，順著凹凸不平的輪廓快速橫移。
附肢在表麵死命刮擦，每一次的探空都讓他的神經緊繃一分。
沒有……這裡也沒有。
背後的水流愈發湍急。
繞過一個略微凸起的拐角，他左前方的附肢猛地撲了個空。
一道狹長的凹陷準確出現在了觸覺反饋中。
尺寸剛好，找到了！
薑哲立刻調轉軀乾，將頭部對準縫隙，前半截身子順勢擠了進去。
剛準備一鼓作氣將剩下的半截也拖進避風港，背後的水流被陡然撕裂。
一股沛然巨力轟然砸在尚未入穴的背甲上。
「哢嚓、哢嚓……」
密集的脆響從背部傳來。
那是覆在甲殼上方，此前存在感不高的剛毛！
暗中襲來的捕捉足率先扣在了這些堅韌的防禦工事上。
成排的剛毛被生生掰斷，卻也讓隨之而來的穿刺發生了些許偏移。
借著這一瞬的緩衝，薑哲幾乎是榨乾了所有體能，將身體狠狠擠進了那道狹窄的石縫深處！
他一路向內倒退，直至貼住了縫隙的最底端，退無可退。
外麵的水流在狂躁地攪動。
一根布滿尖刺的靈活捕捉足順著縫隙探進半截，在距離薑哲不到咫尺的岩壁上刮擦出一陣響動。
但這縫隙對於這位掠食者而言，終究過於狹窄。
在徒勞的試探了幾下後，它隻能不甘地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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