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裡乞亞的亂石要塞內,日夜回蕩著粗俗的祝酒聲與兵刃撞擊的鏗鏘聲。
“斯科萊魯”複活的旗幟像是一塊散發著腐肉氣息的巨大磁鐵,將方圓數百裡內所有對帝國心懷怨恨、或者單純渴望在亂世中分一杯羹的亡命之徒,通通吸納了過來。這支萬餘人的龐大軍隊,表麵上看起來軍勢煊赫,但在隱蔽於幕後的烏爾夫眼裡,這不過是一堆未經鍛造的廢鐵與爛泥。
要塞的中軍大帳內,利瓦伊副官依然儘職儘責地扮演著那個滿臉纏滿白布、聲音沙啞的“戰神之子”。他的座下,幾十名新近投奔而來的草頭王、山賊頭目以及亞美尼亞的破落小貴族正橫七豎八地坐著,大口灌著走私來的麥芽酒。
“將軍!我們已經奪下了西邊的三個集鎮,稅監被我們吊死在樹上,弟兄們搶得痛快!”一名滿臉橫肉、手持釘頭錘的山賊頭目大著嗓門嚷嚷著,眼中滿是肆無忌憚的貪婪,“依我看,咱們也別去啃什麼堅固的要塞了,直接順著山穀一路搶下去,把奇裡乞亞那些富庶的莊園全部洗劫一空!”
“放屁,我們是跟隨斯科萊魯大人去奪取君士坦丁堡的,搶那些窮莊園有什麼出息?”另一名自詡正統的叛軍殘部軍官猛地拍了桌子,吐字如雷。
大帳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汙言穢語的爭吵中,甚至有人已經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利瓦伊隱藏在布條下的臉色慘白,他求助似地看向站在大帳陰影裡的那尊高大身影。那人披著一件不起眼的黑色鬥篷,兜帽壓得很低,但那雙在黑暗中偶爾閃爍出幽藍寒光的眼睛,卻讓利瓦伊感到一陣刺骨的安心,那正是秘密潛入叛軍核心的烏爾夫。
烏爾夫冷眼看著這群狂熱而混亂的暴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至極的弧度。
這正是他需要的場景。在極端的混亂中,金子與沙礫才會徹底剝離開來。這場以斯科萊魯名義發起的二次叛亂,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推翻巴希爾皇帝,而是烏爾夫用來篩選精兵、收編發展自身勢力的終極熔爐。
深夜,要塞後方的亂石林中,霧氣濃重。
烏爾夫按劍立於一塊巨石之上,盧瑟則提著一柄沾著夜露的巨斧,如同一尊鐵塔般守護在側。在他們麵前,哈伯德牽著那條已經傷愈、眼神警惕的細長母獵犬,靜靜地等候著命令。
“頭兒,這幾天摸底的結果出來了。”盧瑟從懷裡掏出一卷粗糙的羊皮紙,用粗短的手指指著上麵的墨點,“正規軍出身、懂戰陣配合且底子乾淨的亞美尼亞山民和叛軍老卒,大概有三千兩百人。這幫人能吃苦,紀律不算太壞,隻要給他們發下新軍的皮甲和足額的軍餉,不出三個月就能編入我們的第二梯隊。”
“那些不聽話的呢?”烏爾夫冷聲問。
“嘿,那就多了。”盧瑟眼中閃過一抹殘酷的凶光,“有四支山賊勢力,帶頭的那幾個叫嚷著不服管教,搶到女人和糧食就想私自脫離隊伍回山裡當大王。還有兩個亞美尼亞地主的私兵隊長,明裡暗裡都在打聽‘將軍’為什麼不肯解開臉上的布條,老子瞧著,這幾個家夥遲早要壞事。”
“在老子的棋盤裡,不需要有腦子的棋子。”
烏爾夫轉過身,將闊劍緩緩拔出數寸,劍身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攝人心魄的死氣。
“這個亂世很長,想活下去,就得把多餘的腐肉剜掉。盧瑟,今晚帶上十個百人隊的維京親衛和新軍火槍手。那些不聽話的、企圖私自脫逃的、以及懷疑利瓦伊身份的叛軍全部當成‘帝國平叛軍夜襲的犧牲品’,給我徹底清繳掉。”
“明白,保證一個活口都不留給明天的太陽。”盧瑟咧開大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哈伯德。”烏爾夫看向旁邊的棕發少年。
“在,老爺。”哈伯德連忙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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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你的狗,利用你們的嗅覺,在山穀的各個出口布下暗哨。今晚如果有人想當逃兵或者去給告密,讓你的狗咬斷他們的喉嚨。”烏爾夫拍了拍哈伯德的肩膀,眼神溫和了一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遵命,老爺,我的獵犬今晚不會漏掉任何一絲背叛的氣味。”哈伯德的眼神異常堅定。在跟隨烏爾夫的這段日子裡,這個曾經的奴隸已經徹底蛻變成了狼群中最敏銳的鷹犬。
半個時辰後,要塞西側的宿營區內。
那幾個白日裡叫囂著要脫離隊伍去洗劫莊園的山賊頭目,正圍在火堆旁,一邊啃著骨頭,一邊低聲商量著如何帶著分到的財物連夜跑路。
“啐,依我看,那個重新複活的斯科萊魯將軍總是神神秘秘的,連話都不跟咱們多說一句,這裡麵肯定有詐。咱們今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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