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韞從袖中取出那張字條，雙手呈上。
杜衡上前接過，轉呈魏王。
紙條很短，隻有八個字。
朔方來人，祠前添燈。
魏王看著那八個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盧令儀也抬了眼：“梁崇義送來的？”
沈韞道：“是。”
魏王問：“何時到的？”
“昨夜三更。”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朔方節度使，獨孤雲。”
“你如何判斷是獨孤雲？”
沈韞道：“梁崇義用的是朔方來人，不是朔方使者，也不是朔方遞書。若隻是尋常軍府文書，他不會用這種說法。祠前添燈，指峴山沈公祠。能讓梁崇義隻寫八個字、隻走密報、隻加私印便立刻送長安的人，不會是普通朔方屬官。”
魏王沒有立刻說話。
沈韞繼續道：“臣查了朔方名冊。獨孤雲四個月前由大寧郡王加封寧王。”
杜衡皺眉：“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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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把字條放到案上。
“此事孤知道。今年三月，父皇加封獨孤雲為寧王。”
沈韞看向他：“為何加封？”
魏王沒有立刻答。
盧令儀替他接道：“因為此前有人疑他。”
沈韞抬眼。
盧令儀道：“河東節度使辛成京去年秋上過密表，說獨孤雲擁朔方重兵，又與回鶻往來太密，恐有召戎自重之意。河東軍容副使徐奉先也附奏過類似的話。”
沈韞眼神一冷。
“辛成京，徐奉先。”
杜衡道：“徐奉先早年在內侍省，後來入神策軍。算起來，也是程元振門下。”
又是程元振。
沈韞問：“表裡提楚王了嗎？”
魏王看了她一眼：“提了。”
堂中安靜下來。
魏王道：“大意是，獨孤雲與獨孤貴妃同族，楚王又是貴妃所出。外有朔方重兵，內有宮眷皇子，雖無明證，卻不可不防。”
沈韞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說他反，隻說他不可不防。”
魏王道：“是。”
這話比直接說反更毒。
說反，要拿證據。
說不可不防，隻要讓聖人起疑便夠了。
沈韞繼續問：“聖人如何處理辛成京的表奏的？”
魏王道：“沒有降罪。父皇反而下詔安撫獨孤雲，說朔方功在社稷，不可輕疑。隨後加封寧王，增實封，另賜手詔，又派宮中軍容使赴朔方宣慰。至於軍容使是誰，以及後續的事情，需要再問宮中。”
沈韞低頭看著那八個字。
辛成京上表，徐奉先附奏，程元振門人遞刀，獨孤雲被疑，楚王被母族牽住。
沈韞又抬頭看向盧令儀。
“臣有一處不明。臣回長安後，幾乎沒有聽見楚王動靜。獨孤貴妃似乎也極少露麵。此處須請王妃辨明。”
盧令儀沒有立刻說話，沈家族親少，沈昭後宅隻沈韞母親一人，沈韞大約是不懂內宅後宮那些事情的。
她看了魏王一眼，才緩緩道：“獨孤貴妃稱病已久。”
沈韞靜靜聽著。
盧令儀道：“親蠶禮由麗妃代行，端午宴也是麗妃陪聖人露麵更多。秦王年少，這些日子常被聖人問功課。若單看這些，都是宮中尋常事。貴妃病，妃嬪代禮；幼子承歡，聖人垂問功課。沒有一件能單獨拿出來說。”
沈韞道：“可若放在辛成京那道表之後，就不一樣了。”
盧令儀點頭：“麗妃是辛成京之女。”
堂中靜了一瞬。
杜衡臉色也變了。
魏王低聲道：“辛成京在外上表疑獨孤雲，麗妃在內代獨孤貴妃主禮。”
沈韞慢慢道：“楚王被母族之疑壓住，秦王反而顯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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