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才扶著胡西，慢慢走到院子中間。
劉嬸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胡西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胡家小子，你嚇死我了……”
老李縮在一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一邊說一邊將胡西母親攙扶起來。
陳寡婦從牆角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她沒說話，隻是把碗遞到胡西麵前。
胡西接過碗，手還在抖。
水灑了一半。
他仰起頭，把剩下的半碗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紅奶奶拄著拐杖走過來，“胡家小子，”老太太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但常悅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紅的，“你今天受委屈了。”
胡西低下頭。
“紅奶奶……我……”
“別說了。”紅奶奶擺了擺手，“好好照顧你娘，其他的事有我們在。”
胡西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蹲下身，把老娘從老李懷裡抱過來。
老太太很瘦，輕得像個孩子。
胡西抱緊她，把臉埋在她花白的頭發裡。
“娘……沒事了……沒事了……”
老太太的手指動了動，慢慢抬起來，拍了拍兒子的後背。
周秀才去請來鎮上的大夫，剩下的人都陪著胡西。
他半點不敢耽擱，稍微緩過來一些就把老娘抱進屋子裡。
大夫來的時候，眾人都回避，隻有胡西在屋裡陪著老娘。
他走出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瀕臨崩潰的表情。
像是重新恢複到平時的樣子。
但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王二雖然沒有得逞，但他帶給胡西的屈辱是實打實的。
“胡家小子，”劉嬸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娘怎麼樣？”
“睡了。”胡西的聲音很啞，“大夫說……頭上的傷要養，身上那些瘀青也得慢慢消，幸好沒傷到骨頭。”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家傷到骨頭真是要命的。”劉嬸抹了一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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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才站在院子中間，一直沒有說話。
匆忙將大夫請來後他就站在那裡，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攥著袖口，指節捏得發白。
他的臉色很難看。
事情告一段落，常悅本想讓顧塵背著她離開，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周秀才的聲音響了起來。
“顧塵。”
聲音不大，但很沉。
顧塵抬起頭，看見周秀才正盯著他。
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失望。
“周大哥？”顧塵愣了一下。
“你為什麼……”周秀才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院子裡這幾個人能聽見，“為什麼對王二那樣？”
顧塵沒反應過來：“什麼樣？”
“低頭哈腰！叫大人，說什麼孝敬、臉麵，還讓鄉親們都跟著低頭。”周秀才的語速越來越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那個樣子像什麼？”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顧塵身上。
顧塵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不是像，就是一個諂媚的小人。”周秀才一字一頓地說。
諂媚小人。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顧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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