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讓隨行的夥計從騾車上搬下來一摞價目表。
「京城的鬆花蛋售價是府城的好幾倍，臘肉更貴。京城不缺有錢的買主，缺的是能放得住的好貨。你們豐禾的鬆花蛋在常溫下能放一個夏天不壞，臘肉過了伏天不生蟲。京城夏天又熱又潮，本地醬園的醃貨到了六月就大量返潮變味，每年光損耗就扔掉一批。你們這批貨要是進了京城，不用降價就能擠掉貨架上大半的同行。」
他把價目表攤在櫃台上，手指點在京城及周邊七州縣的區域圖上。
京城包括近郊好幾個州縣，每個州縣都有獨立菜市和醬料批發街。
沈家商號在這幾個州縣都有鋪麵，能直接把豐禾的貨鋪到每一間鋪子的貨架上。
「我可以簽專線代理。京城及周邊七縣，由沈家商號獨家批銷。豐禾的貨隻供沈家，不能再給別家。」
春草在旁邊給沈安續茶。
她續完茶退到貨架後麵擦罐子，耳朵卻一直豎著。
這個條件比韓會首的襄州獨家更嚴苛。
韓會首隻鎖襄州及周邊三縣，沈安要鎖京城加周邊七縣，鎖區麵積是韓會首的兩倍多。
而且沈安的價目表上有一條小字備注：
京城售價由沈家商號根據當地行情自行議定，豐禾隻拿批發價。
周晚穗把合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沈東家，定價權這一條我不能讓。京城售價由豐禾和沈家商議定，不能單方決定。」
沈安臉上的笑意還在，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京城市場跟府城不一樣。臘肉夏天一過價格就掉，冬天醃貨旺季一到又翻倍。我一個價定出去，隔旬就得調一次。豐禾在府城可以按批發價穩著出，京城那邊的消費稅、倉儲月費和運力波動成本全在售價裡跟著跳。這一條如果定得太死，沈家這邊的利潤很薄。」
「利潤薄可以談批發價，不能交定價權。豐禾的貨不管在襄州還是府城，貨主始終是豐禾。定價權交出去一次，就等於把貨的底牌交給別人。」
沈安放下茶杯。
沉默了半晌。
「定價權按商議價寫進合約。但鎖區我不能再讓，京城加周邊七個州縣獨家必須鎖三年。鋪渠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第一年賠著運費往裡鋪，第二年才開始回本。如果隻簽一年，我這邊投進去的倉儲和運力成本就全泡湯了。」
「三年太長。先簽一年，兩邊都覺得合適再續。貨是我的，渠道是你的。貨不好，你鎖十年也沒用。貨好，一年到了你自然會續。」
沈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的菜市吆喝聲一陣一陣傳進來，柳嬸在後院灶台上翻炒鹵牛肉的鍋鏟聲也隱隱約約可聞。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鋪子門口，看了看杜知府那塊匾。
「周東家。我在京城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都是我給別人開條件。頭一回碰到讓我在合約上連連往後退的。」
他收回目光。
「鎖區按一年簽，鎖京城加周邊三個州縣。定價權按商議價，批發價每半年議一次。但如果京城軍營的軍供渠道鋪開，沈家需要優先拿貨權。這個優先拿貨權不能低於襄州這邊的獨家供貨量。」
周晚穗讓孟賬房把修改後的條款核對了一遍，孟賬房逐一比對完畢之後點了頭。
她把合約草案推過去。沈安簽了字，蓋上沈家商號的印。
簽完之後他把合約折好收進袖子裡，站起來看了看貨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辣醬罐子。
「還有一件事想請周東家考慮。京城軍營的韓軍需官跟我認識好些年，上次軍用乾糧的臘肉樣品就是他親自驗的貨。他對這批貨很滿意，所以我才決定親自來府城走一趟。過段時間開春京城軍供還有新品試點，裡麵有一項配給是醬料類。韓軍需官有意把豐禾的黃豆醬也列進去。豐禾的醬在常溫下能跨季存放不返潮生花，京城本地的醬很難做到這一點。如果試點通過，往後京城軍營的乾糧裡除了臘肉還能配上你們的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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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拱了拱手，走出鋪門上了騾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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