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下。
王府角門外的巷子又窄又暗,月光隻在瓦簷間漏下一線,堪堪照亮車簾一角。
謝雲燼先下車,伸手替刺兒掀了簾子。
“留神腳下。”
刺兒踩著凳幾下來時,他順勢往她身側靠了半步,像一麵若有若無的屏障,將她籠在影子裡,擋住了風口。
那姿態說不上親密,不過順手照拂的樣子。
“有勞二爺。”刺兒微微側過身,同他拉開些許距離,“回去吧。”
謝雲燼挑了挑眉,目光往裡一掃,嘴角那點懶洋洋的笑意忽然定住。
角門裡頭立著謝沉。
他應當剛剛回府,一身玄色窄袖戎裝,腰間還佩著劍,顯然是剛從京營回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他身後三步遠,寒光按劍而立,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世子爺。”刺兒屈膝福了一禮,語聲平穩,“婢子回來晚了。”
謝沉沒有應聲。
風燈一晃,他從光影裡走來。
目光越過刺兒,落在謝雲燼臉上。
“二弟。你逾矩了。”
不輕不重,不似質問,卻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謝雲燼往車框上一靠,雙臂環抱胸前,笑得漫不經心:“兄長這話從何說起?路上偶遇沈娘子,順路送她回府,不過舉手之勞,怎就逾矩了?”
“她是我院裡的人。”
“院裡的人,又不是你心上的人。”謝雲燼語氣輕飄飄的,像一根針紮下來,又痛又癢,“兄長管天管地,還管人家跟誰來往?”
謝沉往前邁了一步。
恰好將刺兒擋在身後。
他沒有碰刺兒,可那道身影橫在她與謝雲燼之間,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你怎知不是?”
謝雲燼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站直身子,目光從謝沉肩頭越過,落在刺兒身上:“這裡沒你的事,你先進去。”
刺兒沒有動。
她看看謝沉,又看看謝雲燼,輕輕歎了口氣:“二位爺要是想打架,勞煩挑個好地方。別堵在門口,明兒傳出去,說我半夜勾得二位爺爭風吃醋,婢子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謝雲燼嗤了一聲:“你倒是會挑地方說話。”
謝沉側頭看了刺兒一眼,“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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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兒垂下眼,站到謝沉那一側:“多謝二爺相送,婢子這便回院了。”
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回到了她該站的位置。
謝雲燼的嘴角微微一沉。
“夜裡風涼,小心些,仔細把窗戶關好,謹防登徒子。”
刺兒白他一眼,不再多言,提裙跨過角門。
謝雲燼攏了攏袖口,在她背後慢悠悠一笑,大步走進夜色裡。
角門外,謝沉獨自站了片刻。
簷下那盞風燈還在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孤零零的。
當晚,知微居的燈亮到很晚。
阿桃不知內情,隻當刺兒在憂心碧荷的案子,端了熱湯送來。刺兒喝了兩口便擱下了,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院內那株柿子樹上發呆。
“小娘子?”阿桃小聲喚了一句,“您還不歇?”
“你先睡吧。”刺兒沒有回頭,“我再坐一會兒。”
阿桃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多問,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把門帶上了。外間的燈熄了,屋裡隻留一盞,火苗在燈罩裡跳了跳,又穩下來。
夜風吹過,她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刻意壓著步子,停在她門外。
刺兒起身,靠在門板背後。
等著,門卻沒有響。
影子一動不動地站在外頭,像在猶豫什麼。過了很久,久到案上的油燈爆了一聲燈花——
他微微動了一下,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了。
刺兒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搭在門框上的手,微微發涼。
她可以坦然麵對謝雲燼的調笑,可以冷靜地周旋謝平章的目光,卻無法無視謝沉停在門外、始終沒有叩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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