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老虎正酣睡,怎敢拔其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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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果不慎選錯避,後果將不堪設想。對這一點,袁世凱心裡自然清楚,他早已選好了,但他要以他關鍵性的地位做等碼,向他的頂頭老大——也是西太後麵前的大紅人——直隸總督榮祿好好敲一筆。一見到榮祿,袁世凱並沒有立刻亮出手中的底牌——光緒密令手論,而是在那裡東拉西扯的打哈哈。久經宦海浮沉的榮祿,頗有權術機謀,知道袁世凱這小於心懷鬼胎,當下也不動聲色地虛與委蛇,看他搞啥名堂。看到榮祿這麼深不可測的態度,袁世凱很見機,知道不趕快進入主題,將會被老大猜疑了。於是請榮祿摒退左右,雙手將光緒的手論奉上後說:“我奉了一樁不能不辦,又不敢辨,更不忍心辦的差事,現在隻有在大人您麵前請死了!”榮祿看到手諭上寫著:“令袁世凱立即將密謀廢立弑君的大逆之臣榮祿正法,並接任其遺缺。”事實上,袁世凱一麵偷偷的觀察榮祿的神色,一麵心中打著如意算盤:“皇上的命令就是聖旨,誰敢不遵,你老兄看了一定會怕,我不妨趁機要挾,就算有西太後撐腰,至少也會有擔憂為難之處,到時候我再替你出個主意,來個刀切豆腐兩麵光,多少撈點好處。就算你不怕,也不擔心,但看在我冒死通報的情分上,也應會領我的情罷!”東想西想,總覺得是個萬全之計,心中得意不已,沒想到榮祿很快掃過一眼後,不但臉上毫無敬畏之意,而且還很無所謂的將手論隨手往桌上一放,然後鐵著臉說:“朝廷辦事,也有祖宗的規矩,就算要殺我,也是刑部把我綁到菜市口(清代殺人的刑場),那能隻憑你手上一張紙,就要拿我問罪?”這話一出,袁世凱就知道自己的簿碼根本就是一張廢紙,因為榮祿根本不把皇帝的聖旨當一回事。而他之所以敢這麼放肆無忌,是因為背後有西太後這個大靠山。相對而言,皇上不過是隻紙老虎,自己想拿紙老虎嚇真老虎,簡直是羊入虎口。現在好了,自己拿著雞毛當令箭唬人,西洋鏡拆穿,眼看就是一場大災禍,如果不趕緊投誠表態,恐怕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越想越怕,立刻雙膝落地,失聲痛哭道:“世凱對大人忠心耿耿,所以冒死來通報。如果大人因此而懷疑我有什麼不軌之心,我隻有立刻死在您麵前,以表明心跡!” 說完,開始說明、解釋事件的前因後果。還沒等他說完,榮祿已經不耐煩地端茶送客了!總算袁世凱還知見機行事,畢竟還是押對了寶,在實逼此處的情勢下,終能轉禍為福,獲得西太後、榮祿的提拔,爆出了一段錦繡前程。袁世凱當時所麵臨的局麵,確實有其為難之處,因為西太後雖強,但光緒畢竟是名正言順的當今天子,又獲有洋人支持。嚴格說來,並非沒有機會,要是萬一自己真的押錯了寶,絕對是滿盤皆輸,分毫不剩的慘狀。就因為情況有些混沌不明,讓袁世凱有了投機心理,想兩頭當贏家,沒想到對手是棋高一著,硬生生地把他的籌碼化解於無形之中。還好在禍福相倚之間,他倒是能明快抉擇,終能轉危為安。

然而,政治鬥爭的詭異之處常是花非花,霧非霧,實際情況似乎明朗,道路明頒擺在眼前,隻要循路前進,就會福運不斷,反之,禍害就會生於肘腋之間。但形式上,似乎又混沌不明,很難讓人迅速選擇,這就得看個人的曆練與慧根了!

經過一番宦海浮沉,由於深諳官場之道,加上自己的權謀,袁世凱青雲直上,最後當上了中華民國第一任大總統。但他並不滿足,他還想當皇帝。場麵玩得愈大,愈要更多的人撐場,參與機密。袁世凱本來就很會收買人心,這時候他決定拉攏林長民。林長民長期任職於參、眾兩院,國會解散後,袁世凱提拔他當參政院秘書長。有一天,林長民在上海的父親病重,必須立刻從北京趕回去。袁世凱知道後,不但立刻準假,並送了一大堆人蓼、鹿茸、皮貨……等貴重禮物。林長民回到上海沒幾天,父親病逝,袁世凱火速派人送去二千兩銀子,讓林長民為父親隆重治喪。等林長民辦完喪事回北京向袁世凱銷假,貴為大總統的袁世凱不但立即召見,親切的百般慰藉,並當麵背誦林長民為父親寫的祭文,非但一字不漏,背著背著,還哀痛得淚流滿麵,林長民感戴若篤,立刻跪地而拜!袁世凱隨即擦乾眼淚,親自把林長民扶起來,送至門門。從此,林長民對袁世凱誓死效忠,唯袁世凱之命是從。

表麵上看起來,袁世凱收買人心成功,增加了一名心腹,事實上,不全然是這麼回事。這種收買,完全是趕鴨子上架,形式上雖然禮遇備至,骨子裡卻隱含殺機,隻是林長民能窺破其中玄機,因而能在禍福相倚之間,避禍擇福。幾年後,林長民自己對一位親密的明友點破了真相:“青為日理萬機的大總統,竟能當堂強背一篇無關緊要的祭文,如果不是對人寄望深切,是不可能這麼做的,換言之,他對我這個部屬不知懷有多深的期望,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選不順從他,物極則必反,那我還能活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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