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之時,慈寧宮正熏著那種淡淡的檀香氣味,暖爐燒得恰到好處,暖意充滿了整間大殿。
慶陽公主穿著一身素色的宮裝衣服,她的雙膝跪在青磚鋪就的地麵之上,她的一雙眼睛因為哭泣變得紅腫,她的肩頭抽動著,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太後端正地坐在鋪著狐皮製成的軟墊的太師椅上麵,她的指尖捏著白瓷材質的茶盞,慢慢地把茶盞擱在桌案之上。
然後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公主,她的語氣還算是柔和,裡麵藏著幾分疼惜的情感說道:
“哀家知道你向來性子比較軟,可是裴曄是陛下親自一手提拔起來的鎮邊大將,這一次他遠赴漠北押送欽犯立下了很大的功勞。
他年輕而且沉穩,未來的前程非常好,這樣的好姻緣,你為什麼要百般地不願意呢?”
慶陽公主抬手用袖口擦了一把眼淚,抽抽搭搭地回話:
“母後,女兒長到這麼大的年紀,從來沒有和裴曄見過一次麵,連他的品性和脾氣都完全不知道,怎麼能夠貿然地嫁給他呢?
再說他常年在邊關駐守,年年在沙場征戰,他的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兵士、敵寇的鮮血。
女兒一想到以後要和這樣的人朝夕相伴,心底就止不住地害怕,實在是不敢答應這門婚事。”
太後聽到這話眉頭稍微皺了一下,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沉默了很長時間。
卻沒有一下子答應慶陽公主的請求,也沒有直接把皇家賜婚的聖旨駁回。
“賜婚是陛下金口玉言確定下來的朝堂上的大事情,這件事情牽扯到文武百官的目光。
哀家作為太後,怎麼能夠隨便出麵收回聖意,落下天子言而無信的把柄呢。”
她輕輕地歎息著說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下,這件事情容哀家仔細地思考一番,再做打算。”
慶陽公主看到太後沒有立刻為自己解決問題,心中的委屈更加深了,但是不敢再過多地哭鬨,隻能屈膝行了一個禮,由貼身的宮女攙扶著,垂頭喪氣地退了出去。
殿裡麵隻剩下太後一個人,檀香靜靜地繚繞著,她獨自坐了很長時間,心頭有百般的糾結。
畢竟是自己親手把公主養大的,一方麵心疼慶陽不願意嫁人所受的苦楚,一方麵又清楚溫硯禮賜婚的真正用意,不過是想通過聯姻把裴曄這員猛將牢牢地捆住。
太後拿起放在手邊的一串沉香製成的佛珠,她的指尖一顆一顆地緩慢地撚動著,試圖讓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門外忽然傳來宮人慌張的通報聲音,聲調壓得非常低,但是清晰地飄進殿裡麵:
“啟稟太後娘娘,傳來緊告,楚音姝已經由裴曄押解回到京城,現在被關押在天牢的深處!”
這句話就像驚雷一樣,太後的手腕猛地顫抖了一下,攥緊佛珠的力氣失去了控製,串珠的棉線跟著斷裂了。
幾十顆沉香佛珠劈裡啪啦地四處滾落,滾滿了整塊青磚地麵,每一顆都滴溜溜地打轉,過了半晌才漸漸地停住。
太後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呆呆地落在滿地的珠子上,渾身僵硬,很長時間都沒有動一下。
守在側殿的秋嬤嬤聽到動靜,連忙快速地走進殿中,看到滿地散落的佛珠,心頭猛地一緊,慌忙上前攙扶太後的手臂:
“娘娘!您的身子非常金貴,可千萬不要受到驚嚇,奴才這就去收拾珠子!”
太後慢慢地抬起頭,唇瓣微微地顫抖著,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心疼,聲音輕得幾乎像飄忽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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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終究還是被帶回京城了。”
她慢慢地把雙眼閉上,在腦海當中浮現出當年楚音還在繈褓裡麵,被強迫送出皇宮的那種模樣,心口一陣一陣地感覺發悶。
等再把眼睛睜開的時候,眼底已經覆蓋上一層悲涼:
“皇帝心中的執念深,這一回,他肯定不會輕易地放過那個孩子。”
沒過多久,溫硯禮按照每日的慣例,來到慈寧宮向太後進行請安。
剛剛走進殿門,他一眼就看到有沉香佛珠散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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