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炭火正旺，靜得隻剩下呼吸聲，連炭盆裡銀絲炭偶爾爆開的劈啪聲都顯得突兀。
眼前的這些人，什麼都不知情。
他們不需要知道，也永遠不必知道。
在他們的認知裡，她僅僅隻是睡了一覺，醒來，然後派人將他們召來。
在他們的記憶之中，沒有長達數年的“失憶”，也沒有那一世又一世快穿任務帶來的靈魂剝離感，一切都還隻是剛剛開始。
薑緋容像一個剛從一場冗長的夢裡掙脫的溺水者，渾身濕淋淋地爬回岸邊，而他們，就是岸上等著她的燈火。
他們不用知道她剛剛找回了那個真正的、完整的自己，也不用知道她此刻看他們的眼神裡，藏著怎樣深沉的愛戀。
這種巨大的信息差，讓薑緋容心口泛起一陣酸澀，卻又在這種酸澀中生出一股近乎獨屬於“知情者”的歡愉。
她像是在俯瞰一群懵懂的天真孩童，想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糖果都捧到他們麵前，彌補那些她曾缺席的歲月。
她眼神一轉，對上了君行止的視線，笑了，“怎麼這樣看著我，昨天還沒看夠嗎？”
君行止呼吸一滯。
昨天……確實看了許久。
在她沉睡時，他就是這樣貪婪地凝視著她的眉眼，將她的輪廓一筆一劃刻進心底。
但這事兒他沒說，她醒來也沒提，此刻被她輕飄飄一句話點破，那股子被戳破心事的狼狽，轟地一下燒得他耳根通紅。
“……沒看夠。”
君行止索性破罐子破摔，扔了手中梳子，掌心貼上她溫熱的臉頰，拇指在她眼下那片薄嫩的皮膚上摩挲。
那觸感細膩得讓他心顫。他在她耳畔呢喃，聲音低啞，“放心，孤這輩子都看不夠安樂。”
薑緋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憐惜。
她知道，君行止這輩子確實沒看夠。
在前世那場天地崩壞的亂局裡，他作為儲君，為了護她周全，大半時間都在替她擋暗箭、平叛亂，真正能這樣安然觸碰她的機會並不多。
此刻這聲“沒看夠”，帶著前世的遺憾，也悄然彌補了那些殘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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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過頭，在他寬大的掌心裡眷戀地蹭了蹭，眼底閃過一絲隻有她自己懂的疼惜。
那掌心的溫度，真實得讓她想哭。
“行，那太子哥哥以後就好好看著我。”
緩和了一會兒，她鬆開他的手，轉身走向霍逐雲。
裙擺拂過厚厚的地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霍逐雲見她終於過來，身體下意識站直，連帶著身上的甲胄都發出細微的鏗鏘聲。
甲胄冰涼，浸透了冬日的寒氣，襯得他露在領口外的眼神灼熱得嚇人。
薑緋容沒說話，伸手，直接探向他甲胄冰冷的領口。
指尖觸到他那片被冷鐵浸得麻木的皮膚，霍逐雲猛地一抖。
他喉結劇烈地滾了滾，發出一聲壓抑的悶響：“殿下，你這是……？”
“叫我名字。”
以前，霍逐雲問過她可不可以叫，當時她拒絕了。
霍逐雲咽了咽口水，嗓子有些發乾，半晌，才吐出了那個一直含在舌尖許久的名字，“阿容……”
他叫了一聲，又嫌不夠，又叫了一聲，直到她應了才滿意。
薑緋容頭也不抬，手指靈巧地撥開他領口的暗扣，查看他鎖骨下方那道猙獰的舊疤。
她指甲不經意劃過霍逐雲緊繃的肌膚，帶起一陣戰栗。
不久前，她曾在馬場上隔著衣衫撫摸過這道疤，那時感觸並不算太深，眼下恢複了記憶，心境卻全然不同。
現在想想，這道疤差點要了霍逐雲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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