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緋容微微偏頭,眼神帶著七分醉意、三分清明,懶洋洋地瞥向墨清漪。
“嗯?”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墨小姐這是……吃醉了?”
那語調裡沒有半分怒意,帶著醉酒後特有的綿軟與漫不經心。
她在快穿局曆經千百世生死,什麼場麵沒見過?
實在沒必要跟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斤斤計較。
於是她給了台階,隻隨意擺了擺手,示意宮人:“扶墨小姐去偏殿醒醒酒,仔細別磕著碰著。”
隻要對方識趣,順著台階下去,這場鬨劇就算完了。
然而,墨清漪卻將太子的沉默當作了籌碼。
見君行止始終未置一詞,她膽氣陡升。
挺直脊梁,聲音陡然拔高:“臣女並未飲酒!殿下身負皇恩,一言一行皆為貴女表率,豈可因一時懈怠,損及皇家體麵?”
這一句質問,如投石入水,瞬間激起了滿場漣漪。
眾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薑緋容恍若未聞,隻是慵懶地側臥,層層疊疊的裙擺如晚霞鋪展在座椅之上。
她閉著眼,透著拒人千裡的倦意。
“既沒吃酒,那便是蓄意衝撞。”
她輕描淡寫,“拖下去。”
三個字,乾脆利落,抽乾了滿場的喧囂。
墨清漪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太子的聲音終於響起,冷若寒冰:“夠了。殿前失儀,公主已經是輕拿輕放了,看在母後份上,你自行離去吧。”
墨清漪幾乎是踉蹌著退下,背影狼狽。
風波暫息。
寧王搖著折扇,眼底滿是看好戲的滿足;太子則不動聲色地向前挪了半步,似想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安樂……”
太子剛吐出兩個字,一道清亮急切的嗓音便如利刃般插了進來,瞬間蓋過了他的聲音。
“殿下!”
那聲音遠遠傳來,響亮異常,惹得宴會裡外一陣騷動。
霍逐雲一身玄色勁裝闖入。
右手還包著紗布,額上還掛著汗珠,在精致的夜宴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野性鮮活。
“殿下,末將來遲了!”
他滿頭大汗,顯然是一路趕來的。
“今日說是義賣的慶功宴,怎麼末將沒收到帖子……”他嘴上不自覺抱怨了一句。
聞聲,太子和寧王默契地別開臉。
一個看天,“今夜天氣不錯。”
一個看地,“這草皮長得挺齊。”
誰也不接茬。
不過,霍逐雲也不在意,大步流星走到軟椅前。
抬手將手中酒壇如同獻上珍寶般遞到薑緋容眼前:“不過,末將特意帶了家父私藏的烈酒,給殿下助興!”
即便未曾開封,那凜冽酒香已如狂風過境,驅散了滿場脂粉甜香。
薑緋容醉意朦朧的眸子動了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啊。”
“殿下喜歡就好!”霍逐雲瞬間來了精神,左手“啪”地拍開泥封,豪氣乾雲:“這酒夠烈,給您解解膩!”
舉動豪邁,與宴席格格不入。
薑緋容輕笑一聲,嗓音帶著醉意的沙啞:“霍小將軍,你是來赴宴,還是來軍營演武的?”
霍逐雲耳根“唰”地紅透,手足無措:“末將在營裡隨意慣了,急著讓殿下嘗嘗鮮,忘了這是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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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忙腳亂,卻見薑緋容已順勢接過酒壇,拔開泥封,仰頭便飲。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下去,激得她眼角泛紅。
“好酒!”她抹了把唇角。
霍逐雲見她如此豪爽,也抓起酒壇仰頭痛飲,喉結劇烈滾動,儘顯男兒本色。
然而他酒壇子還未放下……
薑緋容身子一晃,險些栽倒。
霍逐雲酒壇脫手,慌忙伸手去撈。
也就是在這一瞬,極度的眩暈與酒精的雙重作用下,薑緋容眼前的繁華宴席驟然扭曲……
金杯玉盞化作斷壁殘垣。
她仿佛看見一個穿著染血盔甲的背影,倒在屍山血海的儘頭,孤獨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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