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凰麻木地挪動著雙腿,畢竟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的體力還是不足,就在最後一點耐性即將告罄時,前方的轎子終於停了。
她心中一喜,忙抬頭看——
眼前是一處極為軒敞的庭院,院中花木環繞,古木亭亭如蓋。正堂五楹,台基高闊,飛簷鬥拱,氣勢磅礴,應該就是顧珩日常起居的地方。東堂三楹,門楣懸著烏木匾,上書“慎獨堂”三字,字體俊逸瀟灑、頗有風骨,肯定是他處理公事的書房了。西堂三楹,匾額上題的是“和暢軒”,廊下陳列著幾盆應時花草,倒像是日常見客的茶室。
十來名衣著體麵的侍女,見到顧珩下轎,齊齊施禮,“見過殿下!”
顧珩回頭,目光在難掩疲態的烈凰身上一掃,淡聲吩咐墨竹:“你帶她去安置,就住東小閣。另外,告訴柳總管,照一等侍女份例安排。”說畢,徑直向正堂走去。
墨竹垂首應下,心中卻有些忐忑。自從官船被刺客夜襲,她就對“阿瀾”有了別樣看法,這個孤身被帶入王府的堅強女子,讓她有想保護的欲望。
一等侍女也就罷了。東小閣!那可是緊鄰殿下的寢臥,已經空了很久。以前是殿下打小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嵐煙住的地方,自從她放出府嫁人,那裡便一直空著。現今,她們這些值夜的大丫鬟,也隻在西小閣待命。殿下將“阿瀾”安置在如此敏感的地方……莫非……他要將她放在身邊密切監視!
終於等到顧珩離開,烈凰偷偷活動了下酸痛的腿腳。對麵那十幾個女子,如有默契般同時抬頭,好奇探究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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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凰的手在寬大衣袖中緩緩成拳,他就是故意將她變成眾矢之的!
在墨竹親自督辦下,未到午時,東小閣一切便安排妥當。思索一下,她還是向顧珩詳細回稟,一向不關注細務的殿下,居然認真聽完了,還吩咐她將被褥曬過再鋪。
墨竹和錦書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答應一聲退出寢臥。
東小閣房間不大,因為朝東開窗,上午便有滿室陽光。屋內是一張鋪著素色錦褥的小床,垂著素色紗帳,靠牆立著光亮的榆木衣櫃,窗下是一個精巧的妝台,還有一張小小的書案,案上擺著一盞黃銅燭台,還有一盆葉片舒展、青翠欲滴的蘭草。被褥是嶄新的細布,散發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
這裡的一切熨帖又舒適,然而,烈凰心頭卻縈繞著一絲不安。這房間與顧珩的寢臥僅一牆之隔,他無處不在的氣息,帶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將她牢牢鎖在他的感官範圍內。
再像以前那樣咒罵他,恐怕都會隔牆有耳……
墨竹帶著兩名小丫鬟,送來了當季衣物、洗漱用具、以及一些簡單的首飾。衣物是統一的靛青、藕荷、月白等色;首飾就是幾支素銀簪子、幾對珍珠、白玉耳墜,式樣簡單,但工藝精良。
午後,顧珩帶著沈硯去了前院書房,那裡有屬官等候議事。烈凰獨自在屋內,將僅有的幾件屬於自己的東西,仔細收進衣櫃頂層。
外麵傳來輕輕的扣門聲,是墨竹。她手中捧著厚厚一疊冊頁,目光有些回避。
“姑娘,”墨竹將冊頁放在桌上,“這是府內各項規矩細則,以及殿下院內侍奉的章程。殿下吩咐……請姑娘務必於今日之內熟記。自明日起……需嚴格依此行事。”
今日!確切地說隻剩一個下午和一個晚上的時間,她就要記住這層層疊疊冊頁裡的東西。
烈凰有些驚訝,倒不是因為他的“狠”,而是他們居然有這麼多規矩!
她拿起最上麵那本,翻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各種繁瑣條目。從每日起身的時辰、寢具折疊與擺放位置、衣著發飾的細節,再到進入書房的規矩、茶水果點在不同場合的搭配與擺放、見到王公親貴、不同品級官員賓客時應行的禮數與避讓尺度……事無巨細,令人歎為觀止,簡直就是一部嚴苛的軍營法典。
原來在南昭王府做侍女,堪比在滄瀾部隊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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