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顛簸的村路上揚起塵土，駛離了那片靈芸和許妍生活了六年的土地。
許妍的啜泣聲漸漸低下去，最終因為疲憊和緊張，靠在靈芸小小的肩膀上睡著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靈芸輕輕調整姿勢，讓姐姐睡得更舒服些，目光則始終落在窗外。
開車的男人，她們的生理學父親喬建斌，自她們上車後，除了最初那句沒什麼溫度的“坐好”，便再沒開過口。
他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眉頭微蹙，彷彿承載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又或者隻是單純地不想與後座這兩個“意外”的女兒交流。
副駕駛的王亞珍倒是接了幾個電話，語氣時而殷勤，時而敷衍。
“張太太放心，琳琳鋼琴考級肯定沒問題……”
“李老師您好，是是是，我們一定配合學校工作……”
每一個電話，都圍繞著那個名叫喬琳的、她們素未謀麵的姐姐。
靈芸安靜地聽著，心如止水。許妍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她的衣角。
靈芸回握住姐姐的手，一絲微不可查的、溫潤的氣息悄然渡了過去，撫平了許妍夢中的不安。
車子終於駛入了城市。高樓大廈取代了田野，喧囂的人聲車鳴取代了鄉村的寂靜。
許妍被這動靜驚醒，茫然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光怪陸離的景象，小手攥得更緊了。
“妹妹……”她小聲喚道，帶著初來乍到的惶恐。
“我在，沒事的姐姐。”靈芸的聲音依舊平穩。
車子最終停在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小區裡。樓道有些昏暗，牆壁上印著斑駁的痕跡。
王亞珍拿出鑰匙打開四樓一戶人家的門。
門開的瞬間，一個穿著漂亮公主裙、頭上戴著精緻發卡的小女孩就跑了過來，撲到王亞珍懷裡：“媽媽！你怎麼才回來呀！我的新娃娃你看到在哪了嗎？”
這就是喬琳。她長得像王亞珍，眉眼嬌俏，被寵愛的自信洋溢在臉上。
她好奇地打量著門口的兩個陌生女孩，目光在觸及她們身上明顯過時、洗得發白的衣服時，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優越感。
“你的新娃娃媽媽放回你衣櫃裡了，來，琳琳，這是你兩個妹妹，許妍和許靈芸。”王亞珍摸了摸喬琳的頭，語氣是麵對靈芸和許妍時從未有過的溫柔，“以後她們就住在我們家了。”
喬琳嘟了嘟嘴：“哦。”並沒有表現出歡迎，反而扯著王亞珍的袖子，“媽媽，那我的鋼琴課……”
“去去去，這就準備送你去。”王亞珍連忙應著。
然後她轉頭對靈芸和許妍指了指客廳角落一個堆放雜物的小隔間，語氣淡淡，“你們倆暫時住那裡。東西放好，別亂動家裡的東西，尤其是琳琳的。”
那所謂的“房間”，其實隻是用簾子隔開的一個狹窄空間，裡麵放著一張簡陋的上下鋪鐵床，連窗戶都沒有，空氣有些悶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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