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藤三郎和崛田又七從臨時陣屋出發,走了一刻鐘左右,來到堀江城。
堀江城的城下町十分獨特,濱名湖的湖水被引入,形成了多重水堀,將整個城下町包裹起來。要想進入町內,需先經過湖上橋樑,宛如來到一座水上要塞。
城下町的核心在西南側,這裡水運便利,發展成了遠江國首屈一指的海鮮市場。濱名湖的魚貨、遠州灘的海產在此集散,進而形成了售賣蔬菜與日用品的「朝市」。商賈、旅人和漁民絡繹不絕。
藤三郎不在營地訓練,又拉來崛田又七,肯定不是為了買魚蝦。
兩人在一處鐵匠鋪前停下,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響動。
「這是城裡最大的鐵匠鋪了,那些足輕的素槍都在這裡購買。」
(素槍,不加裝飾的長槍)
經過崛田又七的介紹,藤三郎才知道,這座不起眼的鐵匠鋪還是個地方政府的「合作企業」。大澤家的武士、足輕大都在此購買、修理裝備。
「進去看看。」
藤三郎推開木門,讓崛田又七先進,屋內沒有魚蝦的腥味,反而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正在拉風箱,他的右手邊是鍛鐵爐,爐火正旺。
鐵爐前掌錘的匠人三十出頭,赤裸上身,胳膊粗壯,正砸著一根燒得發紅的鐵條。
「鐵藏,我來照顧你生意了。」崛田又七說。
鐵藏停下手裡的活,表示對武士老爺的尊重,卻沒有絲毫慌亂。武士老爺雖然身份尊貴,可鐵藏是手藝嫻熟的匠人,還是大澤家的武備供應商,有「職人」的特有尊嚴。
「要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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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三郎說:「素槍價錢幾何?」
「要多長的?」
「兩間槍,管用就行。」
鐵藏打量著藤三郎,看他的穿戴服飾,不過是個普通百姓,可從藤三郎散發的氣勢來看,卻和普通百姓截然不同,沒有慌張無措,交流起來十分順暢,毫不自卑,也沒有商人的市儈,倒像個武士。
「真是有趣!」
鐵藏嘀咕一聲,從店裡取出用布包好的槍頭,又讓那少年從後院拿來槍桿。
藤三郎這才知道,足輕用的正規長槍,槍頭和槍桿是分離的,平時分開。槍頭容易壞,所以塗好油,用布包好。槍桿很便宜,沒那麼金貴,放置一旁,不受潮即可,換新的也很容易。
「這桿槍如何?」
鐵藏把長槍組裝好,藤三郎隻感覺很長、很長。
一間大約1.8米,兩間也就是3.6米,比這時的一間房還要高些。因為實在太長,隻能橫著放。藤三郎接過來,用手掂了掂,還挺沉,有點重量。
為什麼足輕用的素槍這麼長?一來足輕的主體是臨時徵召的農民,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格學習複雜的刀法劍術,所以一寸長一寸強,無需格擋,無需劈砍,一群人擺好陣型,喊著號子往前捅,便能造成殺傷。二來是性價比的考量,槍頭用鐵,造價不菲,與之相對,槍桿是木頭做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長一些又有什麼問題呢?
「多少錢?」
「300文,不收惡錢。」
「太貴了!太貴了!」崛田又七說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藤三郎把這個道理告訴了崛田又七,隻要統一武器,軍容齊整,他有九成的把握拿下第一,其他人都得靠邊站。
「那可要花不少錢!」崛田又七擰成了苦瓜臉。
藤三郎卻說:「大明有句古話:『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錢就是要花在刀刃上。」
想贏,不花錢怎麼行?
崛田又七身為武士,除了每年的三貫俸祿,還有些灰色收入,能拿出些錢財,可是花錢給一群足輕置辦武備,對他有什麼好處?他還是轉不過來彎。
「話雖如此,可……」
藤三郎繼續勸阻:「這樣如何,大人隻管置辦,若是拿不下第一,武備的錢算在我的頭上。」
馬上要上戰場了,手裡的傢夥什兒能換成新的最好,相比於蘆邊村的破爛,藤川村的武備居然還算好的,拿這樣的武器怎麼打仗?藤三郎當然要給大家謀福利了,武器統一了,士氣也能提高一大截。
「當真?好!便這麼定了。」崛田又七滿口答應,要是真能坐穩足輕大將的位置,每年的俸祿翻番不說,還能增加很多灰色收入,花些錢也值了。要是拿不下這個位置,就由藤三郎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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