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影，從幕布後飄了出來。
那是一個極其高大的老人。他身上穿著一件殘破不堪、甚至沾染著大片乾涸黑色血跡的霸王蟒袍。
他的臉上，畫著極其厚重、誇張的楚霸王臉譜。但因為年代久遠，臉譜上的油彩已經乾裂，甚至能看到油彩底下那深可見骨的腐爛爛肉。
最讓楚風肝膽俱裂的是——這個穿著蟒袍的老人，沒有下半身！
他的腰部以下是一團濃烈的黑色煞氣，整個人就這麼雙腳懸空飄在戲台上。
這便是【梨園詭戲】場景的鎮場SSR級存在——陰間老班主！
老班主生前是名動京城的武生名角。
為了保護戲班子裡的徒弟，他在戰亂中被侵略者的刺刀生生挑斷了雙腿，腰斬在戲台之上。但他臨死前，硬是用雙手撐著殘軀，唱完了最後一句項羽的定場詩，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對於這位老班主來說，“戲比天大”不僅僅是一句口號，那是他拿命去填的信仰！
而現在。
一個不僅連台詞都不背，還要靠替身演戲；甚至穿著肮臟的現代鞋子踩上神聖的戲台，一腳踢翻了祖師爺香爐的黃口小兒，竟然敢在他的地盤上大放厥詞！
“踩斷祖師香火，辱沒梨園門庭……”
老班主沒有張嘴。
但一陣極其純正、帶著濃烈京腔和無儘壓迫感的戲曲念白，卻直接在楚風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既然沒有真本事，又何必上這戲台丟人現眼？！”
楚風已經被這極其恐怖的壓迫感嚇得失禁了。那條幾萬塊的高定潮牌褲子上，滲出了一片極其難聞的黃色水漬。
“我錯了……詭爺爺！大仙！我再也不拍了！我不要片酬了，放我走吧，求求你放我走！”楚風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木質地板上，磕出了鮮血。
“上了台，就是戲中人。”
老班主那雙畫著濃重眼影的死魚眼，極其輕蔑地瞥了楚風一眼。
“這台下幾百位陰間票友，可都是花了買命錢來聽戲的。”
“想走？”
老班主冷笑一聲。
他猛地抬起雙臂，身上那件殘破的蟒袍無風自動。
兩條原本隻有幾尺長的白色水袖，在陰氣的加持下，瞬間暴漲至十幾米長。
那水袖猶如兩條極其靈活、帶著倒刺的白色巨蟒，在半空中猛地一個盤旋，直接死死纏住了楚風的脖頸和四肢！
“啊……咳咳……”
水袖驟然收緊，楚風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雙腳被硬生生拖離了地麵。
老班主手腕輕輕一抖，像提著一隻死狗一樣，將楚風強行提到了戲台正中央。
“今天這出《霸王別姬》……”
老班主那張腐爛的臉譜猛地湊近楚風，一股讓人窒息的死屍口臭噴在楚風的臉上。
“你若唱不出項羽的悲涼。”
“老朽，就拿你的生魂，來祭這戲台！”
楚風被那兩條猶如白蟒般的陰氣水袖死死勒在半空中，雙腳無力地亂蹬。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頸椎骨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
“咚——咚——咚！”
戲台角落的陰暗處，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由紙紮人組成的戲班樂隊。它們僵硬地揮動著紙糊的手臂，極其用力地敲擊著破舊的皮鼓，拉動著淒厲的二胡。
“穿掛！”
老班主一聲暴喝，猶如九幽地獄傳來的催命符。
隨著他水袖猛地一揮，掛在後台那件沾滿陳年血跡、重達幾十斤的楚霸王硬靠，仿佛活過來一般，在半空中解體，然後砸在了楚風的身上。
“砰！”
沉重的戲服壓上肩頭的那一刻，楚風隻覺得雙膝一軟，被水袖鬆開的他，重重地砸跪在戲台的木地板上。
太重了！
這根本不是劇組裡那種用泡沫和輕薄塑料做成的樣子貨，這是真真正正用粗布、鐵片和厚重金線縫製的行頭。
哪怕是在這陰間場域裡，那種壓迫感也真實得讓人喘不過氣。
“起範兒！亮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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