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安娜離開房間時,瓦爾特依然呆坐在椅子上,他壓根就不想起身送客,僅是看了對方背影一眼。依照科勒醫生當時那種無以複加的糟糕心情,或許有了從背後偷襲,乾掉對方的可能性。
當然,瓦爾特的這種狠話、氣話,或是小心思,壓根就沒有什麼用。
因為整個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安娜的主人,克虜伯帝國的唯一繼承人,對科勒醫生恩將仇報的病人,伯莎·克虜伯。
不得不說,瓦爾特已經非常後悔了,那天的他就不應該回頭看一眼,不應該去救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人,不應該……現在好了,一時的衝動,就惹出了眼下的大亂子。
一刻鐘之前,伯莎已借女仆之嘴,明確的告訴瓦爾特·科勒,讓他在近期務必想出一個辦法,好讓城市宮的德皇威廉二世收回成命,最終取消伯莎·克虜伯,與34歲的外交官,古斯塔夫·馮·波倫-哈爾巴赫的婚事。
如無不然,伯莎就會“上告到天庭”,親自向她可以稱之為叔叔的德意誌皇帝哭訴,指控瓦爾特那天在聖瑪利亞大教堂裡,借行醫之便,竊取了父親生前留給自己的名貴鑽石胸針……
瓦爾特聽到這一無禮要求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認為對方在開玩笑,德意誌頂級豪門的天之驕女,居然用這類極其荒唐的方式,去脅迫自己就範。哪怕他冥思苦想七天七夜,也不可能想出這一個荒誕不羈的故事。
等到女仆安娜居然將一張寫有3萬帝國馬克的遠期支票,放到自己麵前的時候,一貫鎮定自若、胸有成竹的科勒醫生,終於慌了神。那是阿珍,哦不,是伯莎居然來真的了!
這張銀行本票此刻就放在桌麵上,瓦爾特反複確定了無數遍:金額一欄中,3的後麵跟了4個0,是的,沒看錯,是3萬帝國馬克。出票行依舊是首屈一指的德意誌商業銀行,簽名欄蓋著克虜伯家族的私章,紙麵上還泛著銀行本票特有的水印紋路。
如果能拋開那種地獄級的任務不談,眼下的3萬帝國馬克,會讓瓦爾特欣喜如狂。
毫無疑問,在1904年的柏林,3萬帝國馬克是一筆極其龐大的巨款。此時的德意誌正處於威廉二世時期的國力巔峰,不僅經濟繁榮,而且還繼續實行金本位製。所以,當下的帝國馬克,也稱之為“黃金馬克”。
此時,德國工業、貿易和交通運輸業員工的平均年收入,大約在 784到 849馬克之間。這意味著在柏林,3萬馬克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大約 35到 38年的全部工資總和。
即便是從物價上漲和通貨膨脹的角度來折算,哪怕經過一百多年的貨幣貶值,1904年的3萬馬克的實際購買力,依然大約相當於21世紀今天的60萬歐元。通俗的說,就是一個普通德國人20年左右的全部收入。
另一方麵,這張所謂的現金支票並不能立刻兌現,必須要等到一個月之後,也就是1904年的4月14日。
至於兌現的另一個前提,必須是他成功完成了伯莎·克虜伯小姐的任務。
現在的瓦爾特有一種踩進坑裡,欲哭無淚的感覺,自從聖瑪利亞大教堂救人開始,每一步都像是被賊老天算計好的。自己在教堂裡醫治了伯莎隻是偶然,但伯莎卻不願意讓任何事情停留在偶然。
沒錯,是瓦爾特有些看走了眼。昔日,那個在小祭壇前,低聲祈禱的柔弱女孩,並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樣無依無靠。
後知後覺的他,不禁想到一句後世流傳的至理名言:最好的獵人,總是以獵物的身份出現,當你不輕易時,就誤入了她的圈套。
作為克虜伯帝國唯一繼承人,她手裡握著的財富和權勢,比起大部分德國人想象的都要多得多:數不清的金錢,龐大到恐怖的家業,無與倫比的關係網,還有那種在頂級豪門家族內部長大,從小養成看人下菜、扮豬吃虎的精明。
事實上,擺在自己眼前的這三萬帝國馬克的遠期支票,不是用來哀求瓦爾特幫忙,而是伯莎在通知他,支票是酬勞,也是催命符。
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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