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上一場宴會上，切爾托夫當眾冷落自己的那點小場麵，早就隨著舊總督的離職煙消雲散。反正現如今瓦爾特是臉皮特別厚，除了完成任務，以及人身安全外，其他的一切似乎都不太重要。
另一方麵，新官上任，馬克西莫維見的是各國使節的正職，他一個武官助理兼名譽副領事去了，通常會被安排在某個牆角邊站樁。與其把一晚上耗在各種虛偽中，不如待在使領館後樓，做一點實際的事情。
聽完瓦爾特的歪理學說，世襲外交貴族出身的路希也不再多說什麼，換好禮服就獨自出發了。這位總領事先生在華沙耕耘多年，無數次出現在各種社交場合，總能把分寸拿捏好。
總領事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瓦爾特在二樓窗邊看見他下了車，過了大約10分鐘，陶敲門進來，說總領事請他過去一趟。
見到瓦爾特進來，路希總領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吧。”
瓦爾特坐下，沒有先開口。
此時，老人已將領帶拉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不說，那位馬克西莫維督，比我預想的還要理想化一些。最起碼，俄國紳士的底子還留著，說話做事都不像上一任那麼僵硬死板。整場宴會之上，他一直都是麵帶微笑，站著與眾多賓客聊天，自己反倒是沒怎麼喝酒。”
“不過，您覺能在華沙待多久，3個月夠嗎？”瓦爾特笑嗬嗬的問了一句。
聽到這裡，路希忍不住在心中，給自己麵前的麻煩精，豎起了一根大拇指。當然，總領事並不打算去表揚瓦爾特。
“這個人的確是有自己想法，不是在冬宮溫室裡長大的貴族，聽說他已經向聖彼遞了報告，說華沙的問題不在於波蘭人率先製造了麻煩，而在於俄國自己派來的中下級官僚太貪太笨，把本來願意妥協的波蘭人推到了對立麵去。他建議恢複部分波蘭籍文官的職位，先把市政運轉穩住了再說。”
“嗬嗬，這話要是傳到聖彼那邊，可不好聽。”瓦爾特輕笑道。
路希輕哼了一聲，說：“所以他的位置並不牢固，尼古拉二世需要的是立竿見影的效果，是服服帖帖的波蘭人，而不是聽一個騎兵中將給他講什麼行政管理課。馬克西莫維為靠微笑與理性可以壓住華沙的反抗，但當下真正壓街頭抗議和集會的，就是強橫的武力。
事實上，這位新總督越是跟波蘭的上層客客氣氣，革命黨就越覺軟弱。所以革命黨越是鬨騰，聖彼就越覺沒用。結果就是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兩邊都討好不了，我看他最多就是撐到秋天。”
瓦爾特沒有接話，他知道路希很少把話說死，能說到這個程度，說明今晚的總督府裡，這位老練的外交官已經看出來不少東西。
兩人沒有繼續多談，瓦爾特隨後起身告辭。
接下來的兩周時間裡，瓦爾特很少參加華沙外交界的社交活動。他把自己縮在總領館後樓，過一種極有規律的灰色生活。
每天早上六點一刻起床，六點半下樓，繞著後樓和院子裡的小徑快跑五圈，再去使館食堂裡吃早餐。飯後，開始整理柏林寄來的信件摘要和陶帶回的報紙，把華沙城裡的罷工、集會，以及警察報告分門別類。
到中午，他下樓和館內人員一起用享用午餐，但他吃快，也不愛說話。飯後小睡半個鐘頭，下午繼續看資料，有時在檔案室裡一坐就是三、四個小時。
每天，瓦爾特選擇外出打卡兩次，一次是在上午十點前後，另一次是在傍晚六點左右，其行動路線基本就是圈定在總領館附近的三條街內。
他常去的地方比較集中，幾家波蘭人經營的雜貨鋪，一家猶太人開辦的蛋糕店，一家俄國人開辦的咖啡館，還有售賣當日報紙的街頭小亭子。
瓦爾特買的東西並不多，通常就是一包俄國卷煙，幾盒火柴，有時是儲存的陳蘋果或野生藍莓，有時隻買幾份當天的《華沙信使報》、《華沙報》和《每日信使》。
《華沙信使報》是華沙發行量最大的主流大報，屬於溫和的自由主義，受審查約束代表城市中產、商人階層，不鼓吹暴力革命，但會委婉批評當局的“俄化政策”。在政治立場上，更傾向於夫斯基和國家民主黨。
而《華沙報》，屬於老牌的保守大報，偏向那些徹底投靠俄國人的波蘭貴族，立場謹慎，反對任何形式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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