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師站在霍雨浩旁邊一動不動，他看霍雨浩的手，握刻刀的方式、移動的軌跡、下刀的節奏，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大量的練習。
不是那種天賦好隨便練練就能達到的程度，是那種反反複複練習了幾百遍之後才會有的肌肉記憶。
其他的學生也被吸引了過來，他們圍成一圈觀看霍雨浩的雕刻。
有一兩個想要說話的學生，被錢老師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霍雨浩的刻刀停在最後一筆的終點。
“成了。”霍雨浩輕聲說了一句。
圍觀的十幾個學生幾乎是同時發出了聲音，憋了太久終於可以喘氣了，然後歡呼聲就像炸開了鍋一樣。
“牛逼！”有人脫口而出，忘了這裡是課堂。
“真的刻出來了，三級法陣。他真的是我們年級的？”
“我連二級的還沒看懂呢，他就已經刻完了……”
“不是，你們看他那個法陣的紋路，雖然不太懂，但好好看啊。”
錢老師沒有製止那些聲音。
他伸出雙手，像是捧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金屬從工作台上拿起來。
他將金屬舉到燈下，從不同的角度反複端詳。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瞳孔裡映著那些銀白色的紋路。
這不是一個核心法陣。
這是一件藝術品。
那些線條的流暢程度、轉角的圓潤程度、節點之間距離的均勻程度，都超出了他對“學生作品”這個範疇的理解。
他見過很多三級魂導師的作品，甚至見過一些四級魂導師的考核作品，但能夠在精度上超過眼前這一件的，屈指可數。
霍雨浩的手有一種他很少在年輕人身上看到的特質，穩，穩到了極致。
每一刀都落在了它應該落的地方，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霍雨浩，你知道你刻出來的這個法陣，精度達到了什麼級別嗎？”
霍雨浩沒有回答，因為他沒有在聽。
他已經在做下一件事了。
霍雨浩的手從工作台上拿起另一塊金屬，是一塊未經處理的黃銅。
這是用來製作魂導器外殼和內部結構件的材料，硬度適中，延展性好，適合錘揲和塑形。
他把黃銅錠放在鐵砧上，左手握緊固定鉗，右手拿起一把錘子。
叮。叮。叮。
錘子敲擊金屬的聲音在教室裡響起來，清脆，有節奏。
黃銅在錘子的敲擊下改變著形狀，從一個不規則的塊狀物，逐漸變成一個有棱有角的毛坯零件。
錢老師僵在原地，他的問題還沒得到回答，而回答問題的學生已經埋頭乾別的事情去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個孩子剛才刻了一個精度接近四級魂導師水準的三級核心法陣，然後連一秒鐘的休息和得意都沒有，轉身就去敲鐵皮了。
如果是其他學生敢這樣，他早就開罵了。但這個孩子可罵不得啊。
錢老師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打擾霍雨浩，而是繼續在旁邊看著。
等到霍雨浩把手中的事情做完，錢老師才問道：
“霍雨浩啊，這個三級法陣刻得比你剛才那個二級的好太多了。為什麼？”
霍雨浩隨口說了一句：“二級那個是隨便刻的，交作業用的。三級這個是老媽要的，弄差了會被捶。”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
錢老師沒有笑。
他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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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想起那個為了得到師父一句誇獎而熬夜練習的自己。
因興趣而作與因作業而作，做出來的東西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
錢老師轉過身，麵對著那些還在笑的學生們。他的表情從複雜變成了嚴肅，那種發自內心的、恨鐵不成鋼的嚴肅。
每一個被他看到的學生都不自覺地收起了笑容。
“笑什麼笑？”
“我也覺得很好笑。霍雨浩隨便刻的二級法陣，你們當中有幾個人能刻出來？站起來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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